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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髓(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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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这站了半个钟头,没人打扰,维港的灯光规则跳跃,游客稀疏成零星几点,最后连那些点也消散了。

她拿起手机,指腹划过屏幕,翻到通讯录最底端的号码,上一次通话记录停在两年前。手顿住几秒,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夜风吹乱鬓角的碎发。

正如此时,温什言头顶上空飞过一架飞机,黑白闪烁,想到了那天屏幕所见的闪灯,照的人心烦躁,想到那些问题像箭一样射过去,但他,始终没有一个答案。

她和杜柏司不算体面,换来那些直戳她自尊的话,但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了,只想离开。

指尖落下,按下拨号键。

“嘟—嘟—嘟—”

第五声时,通了。

温什言将手机贴在耳边,海风灌进听筒,发出呼呼的声响。

“喂,爸,我错了。”

那边没说话,沉默着,这通电话的两端,都知道这是她这几年里,唯一一次低头,她没有错,温琦之也明白。

温什言在这段亲情里边,本身只是一个被卷进去、愚蠢的参与者,但她今天不光为了低头,还为事有求。

“送我出国吧。”

她轻快的说出口。

她知道,今天打这个电话,就表明她站队了,站在父亲那边,站到了母亲的对立面。姝景当然也会让她出国,但她控制欲强,绝不会放她一个人在国外自由呼吸,只有温琦之,她的爸爸能办到。

“我安排。”温琦之开口,是她听得出的淡漠。

“就明天。”

电话挂断,温什言握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她早就准备好了资料,不知道是在哪一天,她没刻意去算日期,她的日子反正是一天一天,要么跳着过。

她转身,隔着攒动的人头,看见姝景还扎堆在宴会厅的落地窗前,手里举着酒杯,笑容得体,姿态优雅。

她真的很喜欢社交,喜欢自己的工作,喜欢这种被注视、被需要的感觉,姝景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但讽刺的是,她生下了温什言,却不爱她。

温什言笑了笑,笑这前半生都在这样的假想里挣扎,以为母亲眼里有过温情,以为父亲心里有过柔软,以为杜柏司……算了,不想了。

她抬手,将杯子里剩的香槟一饮而尽,气泡在舌尖炸开,微苦。

事情办得极快,温琦之对这个女儿,确实还存着些复杂的情愫。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责任,温什言不去深究,父爱这东西,有或没有,如果前半段日子里短暂出现过,那么至于她十八岁之后的人生里,还会不会出现,已经不重要了。

这件事姝景不知道,但很快就会知道。

次日下午四点,温什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行李已经收拾好,两个大箱子立在门边,她穿了件薄款的咖色无帽卫衣,布料软塌塌地贴着身体,环着双臂,仰着头看天花板,客厅里放着音乐,她不知道名字,跳着放的,挺舒缓的首曲子,她心倒是静了挺长时间。

她在等,一直在等。

音乐放到第三首时,门开了。

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密码锁被用力按响的急促音,接着门被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姝景站在门口,穿着一身香槟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她没换鞋,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咔嗒咔嗒,步步都带重量。

“温什言!”

声音里压着火。

温什言坐直身体,看向她。

“你故意的?”姝景走进来,门在身后自动合上,她站在客厅中央,背光,身影拉得很长,“跳过我跟他说,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什言语气平淡。

“没什么意思?”姝景往前走两步,停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不会同意你去!”

“爸同意了。”

“他同意有什么用?你是我女儿!你要去哪里不去哪里,都必须通过我的同意!”

“爸同意了。”温什言重复一次。

姝景盯着她,胸口微微起伏,有那么一瞬间,温什言以为她会失控,会摔东西,但很快,她稳住了。

“你忘了他怎么对你的?”姝景换了一个角度去说,“关了你一个月,你的手——”

“妈。”温什言打断她。

这个称呼让姝景一怔。

这是这几年来,第一次当她面叫这个字。

温什言抬起头,眼神里看不到别的东西,太冷静,太冷静。

“爸关了我两周。剩下的两周为一个月,是你安排的,对吗?”

空气凝固了。

“你也不想我这只手好,对吗?”

温什言抬起左手,手腕纤细,皮肤很白,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手腕处在治疗,是姝景带她去香港私人医院那次,现在还能看得见些红肿。

姝景的瞳孔微微收缩,移开目光,忽视眼前她抬起的手腕。

“你想通过我得到爸的愧疚,然后你们重归于好,对吗?”温什言继续说,一字一句,“我又做错了什么?”

姝景不说话,皱着眉头,看着她。

“你带我去检查的第一次,是我撒谎让医生不要好好治,说治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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