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下巴埋进围巾里。
尚有余温的柔软布料上，留有路遥身上淡淡的香味，陆铭潇耳朵泛起一层薄红，偷偷斜眼去看她。
路遥忽然咳嗽几声，闭着眼睛靠上陆铭潇肩膀：“应该快到山腰了吧？”
陆铭潇一路情绪都不高，无奈拗不过她，只能陪她胡闹。
水沸了，脆嫩的莲子随着水花翻滚，阵阵奇异的清香在山洞里弥漫开。
“路遥，山顶太冷了，你受不住。”陆铭潇不抱希望地劝导。
他把路遥的手团在手心，一点一点哄暖，心里打定主意等风雪一停，就带她下山。
路遥又往陆铭潇身边凑了凑，小声说话：“听说神明就住在这座山的山顶，我想许一个愿望。”
她本不信神佛，遇见陆铭潇后，渐渐习惯偶尔出现在日常生活里的非日常，开始灵活信/仰神明和上/帝。
陆铭潇手上紧了紧，心口有些发疼：“你想要什么？不用祈求神明。”
【我全都满足你。】
莲子水熬好，陆铭潇探身从行李袋掏出两个干净的水杯。
路遥侧身从外套大口袋摸出手机，山上没有信号，但她提前缓存了不少打发无聊时间的文娱资料。
陆铭潇用矿泉水兑开水，调成温水，又从小罐子里舀出蜂蜜兑成糖水，递到路遥手里。
路遥正用支架架起手机，点开播放按钮。
她喜欢猫，也喜欢在网上云养猫，此时看得也是一个关于猫咪的视频。
萌宠主播救助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大橘。
那猫长得可爱，眼睛溜圆，有八字眉，天生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性格又怂又凶，它总是缩在角落，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疯狂伸爪子输出主播。
网友最喜欢看主播每天坚持和大橘子互动被怼，猜测主播要用多久才能“感化”这只烈猫。
路遥缓存的是主播最近更新的视频。
她之前忙着收拾行李，还没来得及看。
路遥捧着蜂蜜莲子水，小啜一口，眼睛盯着屏幕移不开，忽然激动地扯陆铭潇衣袖：“大橘子被小河摸，第一次没亮爪子！”
陆铭潇扫一眼屏幕，不感兴趣地移开，低头继续从脚边的行李包掏食物：“奶糕冻成冰砖了，烤软再拿给你。”
视频里的大橘被人类抚摸时，瞳孔放大，漆黑的眼睛水汪汪的，眉头往中间挤，又怂又乖，别提多招人了。
路遥看完一遍不过瘾，又点了“重新播放”。
“以前好多人说这猫凶，不适合家养，不如放归，或者直接安/乐。这个视频出来，那些人说不出话了。”路遥开心地说。
陆铭潇掰开一块奶糕，确定烤软了，用油纸裹住半截，再垫上一条小毛巾，晾到温热不烫嘴再递给路遥。
路遥没有接，就着他的手咬一口，看他脸色冷肃，活像谁欠他八百万一样，凑过去低声道：“最喜欢你。”
陆铭潇肩背挺得笔直，红色的瞳孔颤动，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视线瞥到另一边不看她。
良久，他眼睑半垂，低声道：“我也……你。”
路遥忍住笑，抬手搂住陆铭潇脖子，继续道：“好喜欢陆铭潇，怎么办？”
“和那破猫比呢？”陆铭潇极其不要脸地问。
路遥快笑倒在他身上：“这还用问？”
陆铭潇觉得他比不过猫。
这么多年，要不是他严防死守，不知路遥要带多少猫回家。
后来她好像渐渐明白他的体质，不再说养猫的事情。
然而他没有预想中的开心，反而很讨厌她不再提起养猫的原因。
他捉住路遥的手，艰涩地出声：“最讨厌你。”
如此扎心的话，他每次都说得很郑重。
困在小雪人身体里的路遥默默看着两人，明明想不起来这段记忆，却完全能理解眼前的情况。
路遥想起在三花市的研究院门口，他犹犹豫豫地说话，她顺着他的话头接，他脸上一瞬间闪过的错愕，离开时隐隐委屈的神色原来不是错觉。
而看过陆铭潇的童年，现在她能明白他别扭性格的缘由。
他养不活渊鸟，养不活猫，养不活龙……自然也留不住一个人类。
陆铭潇大概在试图欺骗世界，用这种口不对心的方式。
这法子笨且离谱，更离谱的是好像真的有效。
但那时的路遥应该察觉到了——她的时间快到了。
山洞里，过去的路遥闭着眼，沉沉地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泛起的痒意：“好伤心。我要向神明许愿换人，退掉伤人心的小怪物，换个心口如一的小竹马……”
陆铭潇抿住嘴沉默了好一阵，忽然说：“我也会说好听的话。”
路遥：“哦？”
陆铭潇将路遥紧紧收拢在怀里，箍得她骨头痛，在她耳边低声重复：“陆铭潇讨厌路遥，陆铭潇此生最后悔的事是遇到路遥，陆铭潇永远不会喜欢路遥……”
重新定义：好听。
……
过去的路遥好像也明白陆铭潇不一样，和人类短暂又无常的一生相比，他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但这家伙强悍又笨拙。
若没有她在一旁看着，大概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像流浪的大橘一样，活得糟糕又可怜。
陆铭潇运气又差到没边，可能再也遇不到一个有耐心的人，慢慢发现他藏在凶悍伪装下的纯粹和可爱。
路遥还怕陆铭潇一根筋，一条路走到黑不愿回头，所以她想祈求神明……
路遥吃掉半块奶糕，累极一般睡去。
陆铭潇抱着她，冶艳的红瞳里盛满恐惧和绝望。
山洞外的风雪越来越狂躁，整夜未歇。
困在小雪人身体里的路遥不知何时失去意识，又突然被一滩温热的触感惊醒。
路遥睁开眼睛，一个人直直朝她倒下来，殷红的热液从她身/下溅开，像一簇绚丽但又迅速枯萎的花。
那是过去的她。
小雪人脸上、手上也都染上鲜艳夺目的红。
不远处，站着一个浑身覆光的高大身影。
那人影一身银色长袍，背对她们，声音冷淡轻蔑：“区区人类，也敢舔着脸祈求与神魔结缘。
“你可知你祈愿的那怪物是最下等的魔，暴戾凶恶，世所不容。至高之神予他没有尽头的生命，可凡是他所爱所愿，必在他眼前凋零逝去。
“神魔无心，他不爱你。只有愚驽又贪妄的人族才总是祈望情情爱爱。”
覆光的人影还在啰嗦，困在小雪人身体里的路遥却听不进去了。
过去的路遥栽倒在雪地里，吃力地翻身，望着天空的双目涣散无神，苍白的嘴唇无声翕动。
路遥其实听不见她说了什么，又好像已经看到她的野心。
在旧神透露陆铭潇的底细之前，过去的路遥其实已经察觉他的特殊体质。
毕竟朝夕相处，陆铭潇又不会撒谎，藏事情总是顾头不顾尾。
路遥知晓，但不在乎。
她的小怪物，全世界独一无二。
路遥察觉自己时间不多的时候，提前做了许多准备。
最后一步，也是希望最渺茫的一步，她仍旧想尝试。
路遥最初的愿望——寻找神明，祈愿神明拔除陆铭潇身上的诅咒。
她希望他至少能像普通人一样
生活，交朋友、养小动物，遇到喜欢的人也可以大方表明心意。
希望他再遇到的那个人不是脆弱的人类，这样就能陪他久一点，再久一点。
原本不抱希望的行程意外实现，尽管结果不如人意，路遥也不觉得失望。
既然神明对他没有慈爱之心，那就把他还给我。
雪地里，路遥的面容突然狰狞，紧蹙眉头，张着嘴，好像很痛苦，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男人的声音顿住，缓缓回头，淡漠的眼睛里溢出惊诧。
路遥身下的血以一种缓慢又流畅的速度静静流淌，描画出一个巨大又诡异的图案。
男人脸色大变，企图阻止，已经来不及。
“路遥！！！”
陆铭潇惊怒的声音传来，但那时的路遥已经没有力气回头看他一眼。
……
路不独松开手，退后一步，微微喘气。
路遥睁开眼，用力眨眼，又抬手揉了几下眼角，才重新抬起眼皮。
小雪人的脸颊和手腕上浮现殷红斑痕，时隐时现。
不独顺着路遥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下意识朝袖子里缩了缩。
“雪精伴风雪而生，生来如风似雪，无形无声。那日我一时好奇，附在陆铭潇堆的雪人上，一直跟着你们，结果意外得到母亲的血和——便成了这样。”
“可你怎么会长得那样像他？”路遥下意识问，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的画面。
陆铭潇出现之前，小雪人已经得到她的血，两人之间应当没有直接关联。
“我想让母亲喜欢。”路不独直直望着路遥，那双殷红的眼瞳像极了陆铭潇。
你那样喜欢他，如果我像他，你或许也会喜欢我。
毕竟这只小雪精化出人形的契机，源自羡慕一个怪物得到了一个人类最纯粹的心意。
小雪人喜欢路遥。
如果路遥不喜欢祂，祂就失去了存在意义。
路遥对小雪人透着几分偏执的想法感到无奈，暗自想着以后得找机会稍微掰一掰，其实她如今已想不起曾经有多喜欢陆铭潇。
就算看到不独的记忆，看到千门山上发生的事情，也像是看旁人的故事，她丢失的记忆和情感都没有恢复的迹像。
但也不算毫无收获，如今回想，她最后遇到的那个男人就是姬氏一族侍奉的旧神。
姬非命透露过一些旧神殒没的消息，几乎与她出事失忆并绑定圆梦系统的时间吻合。
“后来呢？”路遥忍不住问，“谁杀了旧神？”
不独垂眸摇头：“不知道。那之后我沉睡了很久，再醒来就在千门山的神殿里。”
路遥皱眉，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圆梦系统的事情连不独都不知道，她也想不起来。
从结果来看，她那时的计划全都没能如愿。
为什么后来是她活了下来，陆铭潇却不见了？
这中间还缺少一些关键碎片。
圆梦系统的存在和意图，依旧是一个谜。
了解这许多因由之后，路遥不得不承认圆梦系统有句话没说错——只有不断开店做任务，她才能抵达愿望真正的终点。
想要去山顶，就得先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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