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再醒时,天已黑透了。墙头幽幽燃着一盏灯,宋青雨蜷在角落里,睡得不安稳,时不时打一阵摆子。天儿太冷,有风顺着砖缝吹进来,侵肌裂骨,他把脸深深埋进腿间,闭着眼,能听见齿关打颤的声音。
李璟珩那一脚太狠,直接把他踹晕了过去,断断续续地睡了一阵子。夜里又被疼醒,两条腿钻心的疼,像是有人拿了把凿子细细敲打着他的腿骨,难捱的紧,他背靠墙躺着,不敢翻动,恍惚间想,自个儿这双腿是不是就此废了。
夜半时有人窸窸窣窣地进来。他一手撑着地,扎挣着要坐起,可撑不了多久,胳膊一软,又一头歪倒在墙边,虚浮着眼睛喘气。那人隔着几步远的地方站定,一双眼默不作声地注视着他,末了才开口唤道:“子礼。”
宋青雨捶打了下废掉的那条腿,恨恨道:“我不叫宋子礼,我无名无姓,是个废人。”
那人便似悯似悲地叹一声,道:“没想到四弟竟也不懂得怜香惜玉,把个好好的标志人物糟蹋成这样,倒是叫我看了心疼。”
“李璟琮。”宋青雨颤颤地吐出口气,转了眼,目光直直看过来,道,“李璟珩固然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你又是什么善类?”
周遭蓦地静了。
那人沉默良久,而后轻轻笑了一下,说:“宋子礼,你还真是记仇。”
宋青雨半笑不笑的:“承让。跟你们两兄弟比,不过尔尔。”
檐外风停,四野阒寂。屋内烛火明亮,那人背负一手,身长而立。听见这话,半侧过身,露出一张极风流俊美的脸来。他微微笑道:“是四弟杀了你一家老小,冤有头债有主,这笔账,怎么也不该算到我头上来罢?”
这人从来便油嘴滑舌,很有些颠倒黑白的本事,要不然也不能把满朝上下骗的团团转。宋青雨懒得理会,只问:“尚月亭呢?”
“你找他作甚么?”李璟琮勾了勾唇角。他一笑,那点子风流轻佻的气质便遮掩不住,即便穿着明黄龙袍,又是正儿八经的天子,也盖不住一身帮闲浮浪的味儿。他道:“你与我还有一段未完的情缘,论资排辈,你当先来找我。”
宋青雨:“…”
这兄弟俩不愧是一个爹生的,简直是一个破德行,满嘴的不着调。
他面无表情:“尚月亭苦心孤诣地演了这么一出戏,不会只是让你来说些废话。”
李璟琮便住了嘴,仔细地看着他,半晌后才说:“你觉得太子在我这里。”
宋青雨低着头没答言。如今想来,蒋潮生的话大抵是诓他的,且不说李璟琮疑心甚重,不能容人,以他的作风,逮到太子绝对会不留余地杀之而后快,不可能养虎为患。是他太过心急,一时留了破绽,给了李璟琮可乘之机。
“可你怎么会知道太子还活着。”李璟琮摸着下巴自言自语着,眼里笑意加深,“还是说,有知道太子下落的人,把消息透露给了你?”
宋青雨看着他,一瞬间毛骨悚然。
宋青雨的反应都落在他眼底,李璟琮微眯了眯眼。他用一种近乎哄骗的语气,温声细语地对他说:“子礼,乖,跟我说,那个人是谁。”
这人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笑总不达眼底,透着几分让人不寒而栗的意味。宋青雨没忍住,挖苦道:“我说是你那心爱的弟弟,你信么。”
李璟琮温柔道:“我耐心有限,子礼,不要让我问第二遍。”
宋青雨便长久地沉默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