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械尊提及正事,众人正襟危坐,默然倾听。
“不知有多少势力发现,这次冥雾归来,和以往都不太一样。”械尊并未直接抛出大天的研究成果,反而问道。
沉默片刻之后,下方才有人开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械尊,手底下人发现,冥雾的活跃层次极高,而且在其覆盖之地,甚至隐隐约约发现冥域生灵存活的痕迹。”
“以往的冥雾之中,从未有过类似的现象。”
“我这边也有差不多的观察。”
“不错...”
众人纷纷应和,见状械尊才继续道:“你们说的不错,这次冥雾归来,远非以往可以相比。”
“据我等推测,这一次,无渊或将面临倾覆之危。”
“倾覆之危!?”
械尊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内皆是一寂,不少人脸色数番变换,一下嘈杂起来却又很快沉寂下去。
“我等会尽力阻拦,若阻止不了,下次再相聚就不知什么时候了。”械尊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意兴阑珊的意味。
闻听此言,下方不少人顿时急了,起身道:
“械尊,您这是什么意思?”
“长生柱君,您也说句话啊,难不成您几位要抛弃无渊?”
“并非我们要抛弃无渊。”长生老人心下无奈,面上却一片悲苦:“先前我等一直强调,冥域之底有危机即将袭来,但你们一直将信将疑,修复渊柱的工作更是推进缓慢。”
“时至今日,一些势力还在后面打马虎眼,不瞒各位,眼下这变故来得突然,渊柱距离彻底修复还差很远,我等也没办法。”
几柱要跑?
听见长生老人都这么说,一些年岁最大的辉月职业者,都坐不住,焦躁起来。
上古无渊大崩灭时,几柱便逃离了核心区域,并且传承了下来,那是因为他们有昊日坐镇。
即便如此也曾经历多番磨难。
这次冥雾危机比上古无渊大崩灭时还要恐怖,几柱能够逃跑,那他们怎么办?
只能在冥雾之中被消磨殆尽吗?
“难道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有人小心翼翼的询问。
“这...”长生老人迟疑,却被械尊沉声打断:“自然没有办法,但在离开之前,我们会尽力拖延时间。”
拖延时间有个屁用?
有不少人都看出了长生老人的迟疑,顾不得械尊的态度,连忙道:“长生柱君,您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若有我们需要帮助的地方,我等一定倾力相助。”
“呵...”械尊嗤笑一声,弥陀笑眯眯的看向说话之人,“阁下似乎是应玄极,手底下的玄韵集团,似乎在今年修复渊柱的工程里,还欠了一千三百份信仰精魄吧。”
“这...”说话那人一下滞住,无奈道:“家大业大,实在需要上下照料。”
“呵...”械尊嗤笑,“就是因为有你们这样的人,渊柱才迟迟难以修复,知道要死才说什么倾力相助,之前干什么去了?”
两尊昊日揶揄,让说话那人脸色胀红,不敢反驳,冷汗直流。
但有人却敏锐地意识到,几位昊日言语中蕴含着的意思,忙道:“您的意思是,如果彻底修复渊柱,就有可能解决这个危机?”
械尊皱眉,却没言语,长生老人无奈道:“是有这种可能性,但渊柱受创太重,先前只是零零散散的汲取信仰精魄,眼下要快速修复,耗费的代价实在太大...”
“人心难齐,也是浪费时间,还是商量商量之后藏什么地方吧。”械尊冷声道。
有人硬着头皮起身,“械尊,不能这样啊,这次冥雾来势汹汹,未来还能不能再次重建无渊,犹未可知。”
“你们,该不会是想让我们留下修复渊柱吧?”械尊眼神微眯,忽然道:“想的倒好,这就是个无底洞,即便把你们的多年积攒砸进去,也不一定能成。”
“呃...”下方众人神色迟滞,面面相觑,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们还想要我等的多年积攒!”
械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暴跳如雷,厉声道:“先前让你们修复渊柱,一个个不是推辞,就是找理由,现在倒好竟还打上了我们的主意!”
“夫妻之间大难临头尚且各自飞,你们又算什么东西!”
有不少人着实心虚,一时间被械尊怼得说不出话来。
“咳咳...”长生老人干咳了几声,叹道:“械尊,何必如此动怒,他们说的也没错,混乱时代尚且历历在目,死掉的先辈何其之多,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混乱时代吗。”
“你长生一柱人丁稀少,倒是豁得出去,可我械尊上下还需要照料。”械尊冷笑。
长生老人脸颊抽搐,他都有些分不清械尊究竟是在演戏,还是说出了心里话。
下方忽然有人站出,伏地而拜,声音恳切。
其余人愣了愣,迅速跟上,下方哗啦啦拜了一大片,声音洪亮整齐。
“恳请几位柱君,为无渊万众一搏!”
几人隐晦的对视一眼,苏晨低头看着,心头颇为感慨。
身边几个老家伙倒是明白该怎么和这些人打交道。
这次几柱恐怕也难逃,但这件事其他人并不知晓。若知道几柱逃不了,只能留下应对,那势必要生出幺蛾子。
必须展现出几柱随时可以走,才能让这些人焦急地把他们留下来,几柱昊日求着他们,和他们求着几柱昊日效率和主观能动性截然不同。
当然,或许不乏有聪明人看出他们是在演戏。但同样的能看出他们是在演戏必然也明白,事情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地步,不得不用演戏来强迫万众一心,自然更不会说透。
“我认为,或许可以留下试试。”
俯身而拜的众人,忽然听到上方有道清朗的声音传来,心头不禁微动,是净世圣君。
这位净世圣君最为年轻,年轻自然气盛,或许并不愿意逃跑。
“请圣君相救!”当即有人开口。
“圣君...”械尊皱眉,苏晨则打断道:“械尊,上次跑了,这次跑了,那下次还要跑吗?绝天朔共主既然能将冥域之底的东西重伤,我也能做到!”
果然气盛,不...这才叫昊日!
下方或许看见了希望,一下激动起来。
“唔,未尝不能试试,若修复渊柱,让净世圣君尝试承载...”道君开口。
“是啊。”下方众人也连忙反应过来,“净世圣君进境迅猛,配合渊柱或许可以寻到转机。”
“可以试试。”弥陀也附和。
“也就是说,让我等辅助净世圣君承载渊柱。”大天忽然开口,这让下方众人神色一紧,听闻械尊和大天,隐隐和苏晨道君阵营不太对付。
这完全是为他人做嫁衣,这两位不愿也很正常。
“请两位柱君看在无渊万众的份上,放下芥蒂。”有人声音高亢,却迎来械尊冷漠的目光:“你在绑架我二人?”
“械尊...”苏晨忽然道:“若我们留下倾力一搏,成功之后,您二位恐怕要自绝于无渊了,若不成功我等倾覆,只剩下械域和大天,恐怕也难以抵挡得了冥域终墟。”
“你...”械尊脸色一沉,下方静悄悄。
“两位,逃终究是一时。”道君道。
终于在下方众人忐忑的心情中,械尊似有些不甘心地开口:“那好,我便留下试试。”
众人心下一松,刚想奉承之时,便听械尊说道:“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若发现还有其他势力懈怠,我械域第一个离开。”
“届时圣君应该无话可说了吧?”
“自然。”苏晨点头,“既然械尊愿意为无渊万众一搏,自然也不能让你寒心。”
“我等之间会互相监督,这是涉及无渊倾覆之危,谁敢耍滑头,谁就是整个无渊的敌人。”
下方众人中,有个头发都掉光的老辉月坐得颇为前列,他似浑浊的双目中闪烁着精光,整个过程中几乎没怎么说话,直至最后才缓缓开口。
众人也纷纷附和,庆幸这位净世圣君年轻,尚有抵抗之心,道君更是厚道,这才能留下械域和大天。
“那接下来,就请各位倾尽全力修复。”苏晨起身,环视众人。
“谨遵圣君之命。”众人齐声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