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思忖久久,最后往学校那边电话,给闻兰请了几天假。
晚上回到家,闻樾没发火,只是在饭桌上说:“既然你去了学校也不念书,那就先不去上了。”
免得再和罗瑾鬼混。
兰希对此倒也没有意见。
正好又想看电视了。
第二天不用起床,兰希干脆地看了个通宵,入迷到连照片都忘了发。
闻樾倒是因为要上班,照旧得早起。
他坐在空荡荡的餐桌边,问佣人:“小少爷呢?”
佣人说:“还在睡。”
闻樾一个人吃完早餐,司机和助理掐着点来接他。
一切仿佛回到正轨,但闻樾就是觉得不舒坦。
他坐在车里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他和闻鸣起早贪黑地养活一个气人玩意儿。
那玩意儿还美滋滋地睡着懒觉。
这到底是在惩罚谁啊?
闻樾烦躁地按了按头,觉得这日子越发没法过了。
兰希睡到下午一点才起床。
早餐他不喜欢,就让佣人去买自己爱吃的。
吃饱喝足之后,他打开电视一边听,一边翻手里的初中语文教材,还不忘时不时对照一下手边的参考书。
唉,学起来还是很吃力。
兰希看得想睡觉。
他起身上楼,看见佣人正在为他整理床铺,突然灵机一动,问:“闻樾房间,在哪里?”
佣人不明所以地给他指了。
兰希走过去,压了压把手,发现门锁着。
凭什么!他的门都锁不了!
“我要进去。”兰希转脸对佣人说。
佣人讷讷:“可是大少不许别人进去……”
兰希眼底波光流转,他放轻了声音:“可是,我想进去啊。”他的声音轻轻,直抵人的心间。
佣人恍惚了一阵,找到钥匙把门打开。
兰希大摇大摆走进去,一头扎到床上躺着去了。
闻樾房间的装修是以冷灰色为主,摆件很少,连电视机都没有。兰希环视一圈儿,实在无聊,终于想起了还没发的照片。
傅回坐在餐厅里,对面是个高鼻深目的外国人,正用英语热切地对着他说些什么。
手机屏幕猝不及防地亮起来。
外国人非常刻意地朝他屏幕看去,企图从中窥得点什么。
下一秒解锁。
傅回终于收到了第三张照片。
外国人滔滔不绝的声音,在目光触及到照片时戛然而止。
而傅回发现他的打量,也正准备把手机扣上。
但是就那么一个瞬间,傅回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不是因为今天换成了一条红色的裙子,也不是因为它的设计别致,斜边裙露出了一侧的大腿腿环。
傅回的目光一掠而过,顿在了照片背景上。
前两张毫无疑问,都是兰希的对镜自拍。
唯独这张……是他拍。
背景的花纹砖表明着地点是在卫生间。
在逼仄的隔间里,谁拿着手机,对着他拍下了这样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兰希没有笑,他只是微微抬眼朝镜头看来,又或者像是在看拍摄者。昏黄灯光,将他的眼神都传递出一种缱绻味道。
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勾引。
完全绞碎了那个等在小洋楼门外的“哑巴少女”留下的印象,从而以更强横的姿态取而代之。
谁给他拍的?
罗瑾?
在小小的隔间,放下两个人,会拥挤到什么样的程度?
这些念头几乎是本能的无法抑制地迸了出来。
其背后的联想掀起滔天的浪潮,并不受思维的主人本人控制。
“我说错了什么吗?”对面的外国人已经开始感到无助了。
傅回喉间紧住。
他将照片放大又缩小,最后熄灭了屏幕,起身彬彬有礼:“我突然有些事。”
外国人只得起身送他:“好的,也许我们周三还可以再见面?”
这时候傅回的手机突然屏幕大亮。
属于兰希的那个陌生号码,猝不及防地给他拨了过来。
傅回攥着手机微微用力,而后接通了电话。
“……”那头只有极轻的呼吸声。
兰希并没有说话。
傅回也没有开口。
这种诡异的沉默爬过了电话信号,蔓延向彼此的方向。
它让呼吸声变得更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