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婼儿想去吗?”
嬴婼摇了摇头,嬴政以为她这就是回绝的意思,刚要吩咐许拓,却听见嬴婼开口了。
“许拓,你让人去回太后。”
许拓低头敛眉,静听嬴婼的吩咐。
无论是他还是嬴政,都没想到嬴婼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恐难有明珠能照亮太后之宫室,如此不看也罢。’”
许拓骤然屏住了呼吸,嬴政也惊得瞳孔一缩,蓦然抬眸看她。
嬴婼这话哪里只是说‘不看明珠’,分明是在暗讽太后内帷不净,秽乱宫禁,宫室藏污纳垢,再多的珠光宝气也照不亮这片肮脏!
嬴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同样深黝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急速翻涌上来。是惊愕、是震动、是一种如野火燎原般的灼烫。
嬴政从未听过嬴婼用这般语气说话,也从未在她的话语中听到如此浓烈的情绪,这份浓烈是冷冽尖锐的,仿佛一柄淬火的尖刀,带着毫不掩饰的森冷和护犊子的坚定——前者对赵姬,后者对他。
嬴婼坐在他身边,身形单薄如流云,脊背却挺得笔直,一贯安静如水的柔和彻底褪去不见,留下长剑出鞘的凛冽寒光,直指那些他一直清楚、却不愿,或者说不堪直视的污秽。
有一瞬间,嬴政觉得,这柄剑会永远为他出鞘,横扫一切,虽折不悔。
嬴婼却像丝毫不知自己说出了如何惊人之语一般,眸光冷淡地直视着许拓,声音语调与刚才比,不差分毫:
“你就这样去回。一字不改。”
许拓不敢应,也不敢不应,只偷偷抬眼觑向嬴政,嬴政眼底激荡的情绪稍歇,沉声开口:
“就这样去回,和公主说的一样,一字不改。”
许拓退了下去,门被合上,书房里又只剩下兄妹二人。
“婼儿。”
嬴政开口喊她的名字,嬴婼回眸看他,刚才的锋利尽数褪去,化作嬴政最熟悉的柔和安静。
“阿兄。”
“叫哥哥。”
嬴政略带抗议地开口,嬴婼闻言笑了。
“我不要,我就要叫阿兄。”
嬴政却也笑了。
“好,我们婼儿就该这样,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嬴婼看着眼前正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眼中满是笑意的嬴政,原本盘踞在心头的,对赵姬的厌烦,对她打扰她和哥哥的不快,竟像淋了一场暴雨,被浇得干净彻底,唯有一抹绚丽的虹彩自天边逸开,占据了她全部的心神。
嬴婼想,她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和哥哥一直在一起,而她最想说的话,就是替哥哥说所有他想说却不能说的话。
她想一直做嬴政的嬴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