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只有布料窸窣和脚步声轻轻响。
静霄趴在榻上看着她的背影,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那是她进府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个觉。
后来盏碧真的用那匹浮云锦给她裁了一件裙子。
那天是春分,府里在花厅摆了一桌家宴,老太太、侯爷、荣夫人、二房三房四房等人都在,平日里各院各屋吃饭,只今日这一顿聚在一处,好不热闹。
丫鬟们换了浅色春衫,鬓边簪了一两朵的小花,衫子也换成鹅黄和新绿。
席面上也比平日多了几样时令春菜。
静霄来得比平时略晚些。她身着那件浮云锦的裙子,白得晃眼。料子薄而轻,走动时裙摆微微拂动,上面绣的银线云纹在光照下一明一灭,像薄云底下流动的水光。
静霄正是从女童蜕变成少女的时期,身量还没长开,可她生的好,那张小脸被那新雪色的缎子衬得粉白粉白的,像刚剥了壳的荔枝。
她拎着裙摆走进来的时候,满桌子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文嫣的筷子“啪”地搁在了碗沿上。她盯着静霄身上那件裙子看了半天,转头看了自己母亲一眼。
文嫣的母亲也认出来了,那是浮云锦,是去年宫里赐下来三匹,一匹老太太收了,一匹荣夫人收了,另一匹赏了谁她不知道。可谁能想到,那匹浮云锦会穿在一个什么不相干的乱七八糟的表小姐身上?
荣夫人坐在上首,目光在静霄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这位荣夫人是侯爷的续弦,出身名门,嫁进侯府之后对瑛臻百般讨好,瑛臻也敬重她,虽不算亲近,可面上礼数周全。
老太太连半分眼神都没有给静霄,只夹了一筷春笋,随口说了句“春分吃春菜,一年都精神”,席上众人便跟着应和了几句。
二房太太笑着接了话,说今日的荠菜馄饨馅调得好。席间又恢复了热闹。
侯爷坐在主位上,正和旁边的三老爷说着什么,根本没往女眷这边看。
静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碗筷已经摆好了。她端起碗,低头夹菜,浮云锦轻薄透光,随着静霄的动作泛起一层银色的细纹,流光似的,从肩头一直淌到裙摆。
她感觉到文嫣的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旁边的文妤还没反应过来,低头吃自己的饭,文嫣伸手在桌下轻轻碰了她一下,文妤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愣住了,嘴里的东西忘了咽。
静霄给自己添了两个小馄饨,低头舀了一个送进嘴里。
她心里得意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