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驾驶座上的男人原本一直盯着后视镜,过了两个弯后,目光慢慢移到她身上。
前方是连续下坡发夹弯。
黎小星在直线末端才重踩煞车,车头下沉,后轮因重量转移轻轻一滑。
她没有慌张修正,只松开一线煞车,让车尾顺着弯道带过去,再在出弯的瞬间补回油门。
铁灰色车身贴着内侧山壁掠过,距离岩面不到半臂。
Andrea右手握住车门上方的把手,眉心终于松开了些。
「不一定,今天是摄影器材。」
「我以为你会开赛车。」
「有人肯付费的话,我不反对。」
后方车灯一度被弯道吞没,很快又重新出现。对方显然也熟悉山路,而且不打算放弃。
「前面右转。」Andrea说。
「那是通往市区的大马路,他们也知道。」
「我的人会在那里接应。」
黎小星瞥了一眼他指缝间重新渗出的血,「你不像还有十分鐘。」
她在岔路前没有减速,直到两侧反光标志同时掠过,才突然向左切进一条狭窄的旧路。
小路直通山腰缆车站,入口处很窄,勉强只容一辆车通过,路面也比主干道颠簸。低底盘超跑擦过第一处起伏时,车底传来令人牙酸的轻响。
「别这样看我。」黎小星盯着前方,「刮坏底盘,总比连人带车送给后面那些傢伙便宜。」
追在最前面的轿车来不及跟着转入,猛然煞停,后方两辆车也被堵在岔路。
黎小星没有回头,沿着捷径一路往下,两分鐘后,小路重新接回环山公路,而他们已经越过那帮人所在的位置。
后视镜里只剩一片浓雾,再也看不见车灯。
Andrea缓缓松开压住伤口的手,「可以停了。」
「我知道。」黎小星重新踩下油门,「可是你快撑不住了!」
她记得山腰最近的医院,也记得急诊入口前那条窄得令人讨厌的回转道。
十分鐘后,Agera挟着尚未散尽的热气衝进医院车道,在急诊门口稳稳煞停。
医护人员被引擎声惊动,推着轮床赶出来。
直到此刻,黎小星才松开方向盘,发现她的掌心早已佈满一层汗水。
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她捨不得放手。
这才是真正的顶级超跑!
她那辆被朋友改得快要不认祖宗的小金龟,和它相比,像一隻努力张牙舞爪的小动物。
医护人员已经替男人打开车门,他却没有立刻下车,只看向她,问道:「你的名字?」
「这也算报酬的一部分?」
黎小星朝他摊开手掌,提醒得理直气壮:「付钱。」
Andrea看了她两秒,摘下左腕上的手錶。
动作牵扯到伤口,玻璃錶面沾上一点新鲜血跡,他把錶放进她掌心,语气平淡,「收好,你不会吃亏的。」
黎小星低头看着那支沉甸甸,镶着一圈碎鑽的腕錶。
她原本期待的是现金,要不转帐也行,怎么都没想到这位开着顶级超跑、半夜被人追杀的先生,付款方式竟然如此的不便民。
「等等,这个能不能换成——」
医护人员已经把Andrea扶上轮床。
急诊的自动门向两侧滑开,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明亮灯光之后。
黎小星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沾血的腕錶,想起躺在山上的小金龟,忽然觉得今晚这趟夜间加成,似乎没有想像中那么好赚。
更麻烦的是,他们从头到尾,谁也不知道对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