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诚的梦做得毫无逻辑,忽而一转,又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扎麻花辫,而是梳高马尾,走哪儿都有人喜欢。
江诚看着梦中的那个“江诚”,他靠着墙,懒懒掀着眼皮。阮钰仍旧是那个说话爱笑的阮钰,个子小小,样貌却长得十分漂亮,她看着他,太过相熟,于是便有些无法开口,“你、你最近有谈女朋友吗?”
他那时十六岁,已经学会抽烟,嘴唇轻启,吐了一口烟雾,“没有。”
她紧张得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动作很多,几缕散落的长发弯曲垂进领口,没入鼓起的地方,鼓起勇气:“那……那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江诚只顿了一下便很快回答:“试什么?”
她含羞带怯地投来一眼:“你知道啊。”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很适合做你的……”
“别瞎想。”他说,香烟在墙上熄掉,“你就是妹妹。”江诚面色淡淡,“我没别的想法。”
梦外的他很想阻止这一切发生,可为时已晚,她已经故作轻松地转身,“我就知道。”
“大冒险输了而已,你别当真,我已经完成任务啦。”
她没有哭,背影却显得脆弱。阮钰高高举起一只手,冲他挥手:“回去上课啦!”
然后再没回头。
—
次日不过七点教室里便开始躁动,阮钰进门,一头雾水地迎上满教室期待的目光。
“吁——”一阵扫兴的嘘声。
“怎么是你啊!快走开!”同桌在座位上一脸的兴致勃勃。
“怎么了?你们在看什么啊?”她急忙窜回座位,好奇地跟着张望。
“听说我们班要来个大帅哥!”
“啊?”
“长得像混血,一米八。”
“哦。”阮钰努努嘴,“梁峄也一米八啊。”
“那个太遥远了,可远观不可亵玩。”霏霏兴奋地握拳,“这个不一样,听说他很‘那个’。”
“哪个?”
“哎呀,来了你就知道了!”霏霏说,“他名气可大了。”
“原来隔壁七中的,据说女朋友多得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干过最大胆的事就是周一升旗会当众把体罚学生的教导主任给打了。”
“哇。”阮钰不走心地感叹,“那他还能好好待着吗?”
“所以转校了呀!”霏霏无语地白她一眼,此刻教室里又一阵喧闹,连忙转过她的头,“看!看!他来了!”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尖叫,窗户旁乌泱泱的全是挤在一起的脑袋,一个个平时被压抑久了的学生仿佛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刺激点似的跟风地凑热闹,阮钰的脸仍被霏霏双手捧着,撅起个金鱼嘴,口齿不清:“你们也太夸张了吧……”
“听说他还上过电视呀!”
哦,搞半天这才是真实原因。
“前两年不是搞那个什么文艺活动吗,他搞了个乐队,自己打架子鼓。”
“诶诶诶——前面的蹲点呀——”
门外的走廊上校长听到里面的喧哗,笑了笑“看来他们很欢迎你啊。”
男生虽然穿着一身板板正正的校服,举手投足却还是不羁,说话像没什么劲,“是欢迎我来替他们打老师吧。”
校长闻言立刻严肃地侧身指着他:“你要真这样乱来,那我也不收你了。”
“放心。”他哥俩好地预备搭肩,被白胡子老头一瞪,又改为竖起三根手指发誓,“不看你的面子也得看我爷爷的面子。”
“混账。”校长骂,微微正了正神色,“快进去吧。”
“得令。”
江诚吊儿郎当挎着个书包往里走,没个正形。
老头犹豫许久还是叫住他,表情复杂,“你爷爷为你操了不少心,别让他失望。”
“知道。”他懒洋洋举起右手,半空中挥了挥,晨光照过发梢,“保证完成任务。”
两指微弯,斜向上敬了个礼。
—
“我操,六班转来的那个人居然是江诚。”球场上,刚加入的男生做着夸张的表情。
“江诚?谁啊?”
立马便有人应和,一个球投进,梁峄站在篮框下,偏头看过来,没说话。
“七中那个打教导主任的。”男生笑,“我哥们认识他。”
“据说初中三年没干别的光打架了,这样中考完也能进七中,要不是那天不知发什么疯把老师给打了,据说是准备下半年就出国的。”
“那也不影响他出国啊?咋转来这儿了。”
“谁知道呢。”他意味深长地挑挑眉毛,“家里有钱,来体验生活吧。”
“牛逼啊,打了人还能进这儿读,这关系可不是一般的硬。”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笑着,突然发现扔过去的球没再被扔回来了。烈日下,梁峄站得笔挺:“江诚?”
——“我叫江诚,元元的哥哥。”
他突然想起这句话。
“对啊,峄哥。”男生捡起球,随意拍着,“你大概不了解,那小子在七中那一片挺混得开的,我们偶尔去外面打球时会碰上,不是个好惹的。”
“有多不好惹?”梁峄笑。
男生投了个三分,球场周围一片叫好。
“抽烟喝酒、逃课打架……就没有他不做的吧?”男生思索着,“听说还和职高的混。”
“那是挺不好惹的。”梁峄扭了下脖子,摘下发带。
日光晒着,高挺鼻梁上的小痣处恰好有滴汗珠,他走到场边,开了瓶水,一下子就去了大半瓶,剩下的用来洗手,紧接着将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梁峄从随身的包里翻出毛巾擦了擦汗,从上到下,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同伴看他这样,都明白是不准备打了,随口问了句,“峄哥,回去了啊。”
“是啊。”
他回着,拿起手机摁亮。
ly:你们班来转学生了?
没回,正常。
女孩子爱分享生活,半小时前才给他发了“实验楼下的花,好漂亮~”
他背上包,往寝室走。
“再见,峄哥。”
梁峄抬了抬手,低头打了电话。
午休时间,她不可能不玩手机,也不可能接不到。
“嘟……嘟……嘟……”
树上的蝉也在叫,烈日晒得心发慌。
没接。
没关系,再打。
此时大多数人都在食堂,回寝室的路上人很少。
不戴眼镜时,梁峄身上的书卷气其实是没那么重的,再加上他算浓颜那一挂,不说话时看上去比较高冷,很有距离感。
他耐心地边走边听着忙音,进入林荫道,没那么晒了。
“你干嘛呀!我都说了,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尽头处,女孩挣脱开,狠狠甩了对面的男生一巴掌。
“你有女朋友你还来找我干嘛!”
“我现在没有了。”江诚说。
他脸皮薄,被这么扇一下也能留下印子。
阮钰觉得简直不可理喻,“所以你又来找我?”
“我是你的什么?备胎吗?”
“她们都没你重要。”
阮钰快被气笑了,“江诚,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像话吗?”
江诚。
蝉鸣得欢快的树下,梁峄停下脚步。
“我说了,我喜欢你。”
“我也说了,我讨厌你!”那么怕晒的人,就站在树挡不到的地方,斑驳的阳光从树枝中洒下,“当初是你拒绝我的!现在死缠烂打有什么意思?”
“我想和你和好不行?”
“不行!你做梦!”
女孩转身要走,江诚握住她的手,喉结艰难地滚动,“再给我一次机会……元元。”
“我不会再和她们联系了,你是我唯一的女朋友。”
“江诚!你有病!你放手!”
他紧紧拽住,紧握不放。
不远处男生的背包已经扔在地上,手机砸过来,快要砸到他的头上。
“我错了,元元。”蝉鸣停滞,这一刻竟格外的安静。
江诚祈求道:“我们不分手了,再谈一次恋爱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