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保姆就来了,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面相和蔼,进门时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行风翡老早就走了,保姆按照他留下的指示,没叫醒龙娶莹,由着她继续睡,自己先把带来的东西一样样归置进厨房和冰箱。水果码得整整齐齐,高档食材把原本空了大半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连冷冻层都塞不下了。
保姆也是等到医院的人到了,才进房间把龙娶莹叫醒。
龙娶莹顶着一头糟乱的头发,打着哈欠坐起来,任由两个医生围着她检查。
之后的每一天,保姆换着花样做饭,顿顿都是大补的食材。手艺没得挑,龙娶莹随口提一句想吃什么,隔天桌上就摆着。吃得好住得闲,日子过得简直要养出膘来。
但龙娶莹要是能闲得住就有鬼了。
某天趁保姆在厨房忙活,她找了个空档就往外溜。跑到楼下便利店,买了包烟。被看着好几周没碰过这玩意儿了,可算又点上一根。她叼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冲进肺里,整个人松了半截。
但一口气还没吐完。
手机震了一下,行风翡的消息:“把烟扔了,回去。”
龙娶莹瞥了一眼,当没看见,又把烟送到嘴边。结果没过一会儿,一个穿着便服的男人就从街角走过来了,步伐稳、眼神利,一看就是公职出身。他走近,没说话,只伸出手,意思是烟交出来。然后侧了侧身,示意“护送”她回去。
龙娶莹也不跟他磨叽,伸手要了他手里的电话,直接给行风翡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对面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地贴着话筒。龙娶莹对着那头说了句:“你等着,我回去就告你侵犯我隐私。”然后就挂了,把手机扔回给那人,自己挂着绷带往回走。
之后每天医生上门,保姆照顾起居,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转眼过去足足两个月,期间非妻书也派人送来不少补品,燕窝、花胶、各种名贵药材,堆在餐桌上像个小展台。
而行风翡,也就第一天把她“囚禁”在这里之后,再没来过。
直到今天晚上。
龙娶莹在房间里看文件,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以为是保姆还在。她看了眼时间——平常六点准时开饭,现在都六点半了。她搁下文件起身,推门出去,结果在厨房看到的不是保姆,是行风翡。他挽着衬衫袖子站在灶台前,手边摆着切好的菜。
龙娶莹靠在门框上,夸张地拖长声调:“呦呵,行厅长。终于想起来你还养了我这条狗啊,来喂食了?”
行风翡没搭理她,继续翻锅里的菜。
龙娶莹还不死心,凑过去歪头看灶台上的东西:“我还以为我眼花了,没想到你会做饭啊?”
行风翡只微微偏头瞥了她一眼,满眼不耐烦。
龙娶莹立马识趣,退后半步举起左手做投降状:“好好好,我不添乱,我外面等着去。”说着就退了出去,把厨房还给他。
晚饭上桌,龙娶莹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直接就竖大拇指。
行风翡吃得慢,细嚼慢咽的。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说:“我今晚睡这儿。”
龙娶莹“哦”了一声,低头拨饭,回得不咸不淡。
行风翡看了她一眼,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碗边。
龙娶莹头也没抬:“那你跟你那位‘报备’过吧?”
行风翡面不改色:“我说我去陵川开会了,后天回去。”
龙娶莹:“那就行。”
之后两个人继续安静吃饭,筷子和碗沿碰撞的细碎声响填满了整个餐厅。
吃过饭,行风翡去洗澡。龙娶莹坐在床沿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她坐了大概两分钟,随后站起来了。
她开始脱掉身上的衣服,然后光着脚走到浴室门口,拧开了门。
水汽扑面而来。行风翡站在淋浴下,水顺着他的肩背往下流,头发被打湿后贴在额前。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目光扫过她赤裸的身体,然后伸手关掉了水。
龙娶莹站在门口,歪着头,坦然地看着他,说了一句:“伤好得差不多了,还不操我吗?”
行风翡没说话。他关了水,朝她走过去,一步一步,把她逼得后退了两步。但龙娶莹是配合着退的,眼神里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
行风翡离她很近,浑身冒着热热的蒸汽,皮肤上还挂着水珠。
龙娶莹以为他要低头亲她。
结果他伸出手,越过她肩侧,从挂钩上拿下毛巾,擦了把脸,然后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留下龙娶莹一个人站在浴室门口,愣了两秒,撇了撇嘴。
之后的几天,行风翡再没露过面,但龙娶莹知道他在看。客厅的墙角、玄关的顶灯旁边、走廊的尽头——那些不起眼的小摄像头她早就摸清了位置,行风翡也从来没掩饰过。有时候她吃饭的时候,会感觉到某个方向有微微的红点亮着,她也不躲,该吃吃该喝喝。
有一次她坐在客厅看电视,正对着摄像头的方向,突然对着镜头扮了个鬼脸,嘴歪眼斜的那种,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按遥控器。也不知道行风翡那时候看没看见,反正她那顿饭吃得很香。
真正让行风翡“看见”的事情发生在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那天行风翡在局里开会,三个小时的专题会,中间中场休息十五分钟。他走到走廊尽头点了根烟,顺手掏出手机打开监控程序。
画面里的公寓客厅空着,灯没开。他切了一个镜头,卧室。摄像头自动追踪到龙娶莹的身影,她正站在卧室中央。
她抬头,看见了那个暗红色的指示灯。
然后她开始脱衣服。一件、两件,动作很慢,不是诱惑式的慢,是那种有目的、带着一点恶作剧意味的慢。她把T恤脱了,然后把运动背心也扯下来,胸乳在屏幕里晃了一下。然后她解开了裤子的腰扣,连内裤一起褪到脚踝,踢开。最后她光裸地站在那里,面对摄像头,歪着头,目光直视那个镜头,像是在看一个坐在手机后面的人。
行风翡跟屏幕里的龙娶莹对视着。烟夹在指间,烟灰已经烧了一截,他没弹。屏幕那头的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不说话,不笑,就那么赤裸裸地站着,像是在说:你不是想看吗?我让你看个够。
他看了很久。久到会议室的门重新打开了,有人叫他回去继续开会。他猛地关上手机,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他的手指还在微微收紧。
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回了会议室。表情和平时一样,冷着,没什么变化,但坐回位置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用了两遍才把领口的扣子扣好。
他是有点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