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心还点了颗饱满而红润的朱砂。
傅挽玉随手将大师提过字的扇子丢进书童怀里，凤眸轻动：“少你吃还是少你穿了？没出息。”
“不停车，直接进城。”
书童连敲红的额头都不摸一下，乐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是、是！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哎唷我给您赶车去！”
车帘合上还能听见外边书童自言自语：“这扇子可真是个好东西，少爷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一定把它当成传家宝，世世代代……”
一个时辰后，车停在归云宗的攀云山下。
攀云山是凡人拜仙师的第一重考验，必须徒步爬上山顶，见着归云宗的玉碑，才算心诚。
之后还有能让人脱层皮俗称去凡尘的洗髓池、直面心中最恐怖幻象的去心魔、走过百米长支在湍急河流上的独木……等等。
傅挽玉天生命好，拿出太太太太爷爷的玉牌往前一递，便可触动归云宗阵法直达山顶。
人再往各位长老以及宗主面前一站，天生道骨能让他直接成为宗主亲传弟子。
一切都易如反掌。
他示意书童和随从在山下等，等他上了山入了师门，再让人下来接他们。
“少爷！还没分别就开始想念您了……”书童假哭。
傅挽玉不理他，拿出玉牌按照老爷子教的指法在上面画了符样，一声：“开！”
玉牌随即显现出刺目强光。
旁边书童嘴巴张成o型，呆呆看着那光将自家少爷包裹——
很快光芒就消失了！
少爷也消失了！
“仙人……攀云山上还真有仙人……”书童喃喃。
攀云山巅。
两位中年道长带着几个穿云纹白衫的年轻弟子等在玉碑前。
年轻弟子耐不住寂寞，用千里镜看了好几眼山下：“怎么还没上来？不应该啊。”
“傅家公子手中的玉牌有道灵子前辈一道精纯灵力，应比我们御剑快才对。”
“莫不是那傅家公子凡躯太重……”后面的话不好当着两位长辈的面说。
凡躯太重就是没什么仙缘的委婉说法。
“慎言！道灵子前辈的后人，怎会如此！”另一弟子瞥了眼师长。
左边抱着拂尘的道长亦是不解：“算时辰，该到了啊……”
右边愈加慈眉善目的灰袍道长掐指算了一卦，面上慢悠悠的表情僵了：
“不好！被人截胡了！”
“……什么？谁敢来我归云宗抢人？！”
“这方位，是北边。”
北溟海之外有山，名为寒山。
此山不生草木，终年被阴寒之气笼罩。百年前有一邪修大能降临此地，称寒山老祖，设下重重禁制，犯禁者必死无疑。
傅挽玉被玉牌散出的强光逼得无法视物。
只觉得身体轻盈着像飘在空中——然后腰身一紧，像被什么揽了过去，双脚很快站在实地上。
但这具身体没学过御剑，这一下晃得他天旋地转，头晕不已。
系统喵惊恐叫道：“喵喵喵喵寒山老祖！！宿主咱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
傅挽玉捂着快被晃匀的脑袋慢慢睁眼。
四周一片荒凉，阴气幽幽，凄神寒骨，哪里像是归云宗的攀云山？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侧腰却被一个东西抵住了去路。
他扭头一看，是剑的剑柄。
这剑悬在半空，通体漆黑，剑宽四指，剑身散着凛然黑气，剑柄盘着两头黑龙。
寒山老祖的藏剑之一，龙邪。
传言此剑因凝聚修罗族怨气，重如千钧，自古以来也只有寒山老祖能降服。
前世，傅挽玉的好多把剑都被龙邪给打坏了，气得他曾用这把剑削了十筐桃子，导致龙邪见着他就躲——然后傅挽玉就成了降服龙邪剑的第二人。
如今再见这把剑，傅挽玉的第一反应还是赔我三十七把仙剑。
他抬手就要抓龙邪的剑柄，却被一股绵柔的力打中腕侧，整个人都定在原地。
傅挽玉知道是那个人来了。
他虽然是凡人之躯，但前世跟那人打惯了，并不愿在寒山低头。
很快，他额上冷汗密布，唇色发白——
“……”
高空中，身着玄衣、戴着黑铁面具的男人静立。
他望着地上连背影都写满桀骜的少年，摩挲扳指的指尖停住，不受控地战栗着。
黑铁面具后的瞳孔一阵一阵惊缩，好似有什么要冲破那死水一潭的黑眸。
——原来傅挽玉的十七岁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