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晴雨时隔多年重返母校，不再以学生的身份，而是以母亲教师家属的身份进入校门的。下午最后一节课还没有结束，教学区格外安静，没什么闲人。
办公室里老师不多，这个点该带课的带课，没课的也去吃饭了，张锦坐在靠窗的位置。
墙上挂的还是那几幅熟悉的锦旗，历届学生的毕业照压在厚重的玻璃桌垫下，几摞补习题册按照班级摆放在桌面上，姜晴雨找了个小椅子，在张锦身边坐下。
“喏，你要的许大明星签名照，我给你弄来了。”姜晴雨抽出签名照，邀功似地往张锦面前晃了晃。
张锦戴着老花镜，眯起眼睛，目光追随姜晴雨摇晃照片的幅度，最后伸手拿过，“我看看，我看看……”
张锦动作很慢，捻着签名照的拐角，在窗边试着光，找到一个完全能看清的角度，盯着照片里男人的眉眼看得仔仔细细，“唉，变化真大啊，瘦了，瘦不少呢。”她啧啧道，眉头微皱起。
“人家明星现在不都注意身材管理嘛，瘦点是正常的，而且这种照片都化妆了，没准还ps呢，瘦脸磨皮全开的，放心好了，他本人脸上还是有点肉的，身体很健康呢，活蹦乱跳的。”姜晴雨知道妈妈是担心许闻世的身体。
“妈，你说你带了这么多毕业生还对他这么有印象，不会是人家成了大明星的缘故吧。”姜晴雨将保温袋里的饭盒摆出来，随口打趣道。
张锦还在看那张签名照，看了会，眉头不再皱起，倒是舒展开来，嘴角也勾起，一副欣慰的表情。
“嗯？”姜晴雨不解。
“什么大明星，他以前可是让整个办公室都十分头疼的存在。”张锦摘掉眼镜，将签名照靠在笔筒的位置摆好。
“他家里世代都是从医，父亲母亲忙起来都找不到人影，家长会总缺席，学校举办的活动也要三番几次地跟他家里去联系，他心思又过于敏感，当初学校弄了个关爱未成年心理健康座谈会，还被列为年级重点观察对象呢。”
“不过才华横溢用在他身上确实不为过。”
“包括他作文里的遣词造句，灵气都要从卷子里溢出来，所以我喜欢批阅他的卷面，经常把他的作文当做例文展示出来。”
“因为你跟他同岁，一看着他父母不在身边的模样，总觉可怜，一可怜就忍不住多关照了些，确实令人头疼。”
回忆起许闻世，张锦没忍住就说了这么多，“他从前不是总跟着你们身后玩，没少给你们背锅吧。”
以前逃几个晚自习去音乐室彩排的事情，原来张锦都知道，那群孩子摸准了老师都不会怪听话懂事的许闻世，开口闭口就是他的主意。
用张锦的话说，和姜晴雨玩的那几个小孩，又怂又没责任心的，她其实最看不惯他们玩在一起。
“哎呀，都过去了，我已经什么都记不得啦。”姜晴雨单手揉揉了太阳穴，深怕张锦和她算旧账。
“妈不白拿你的，用这个和你换。”张锦抽屉最里面拿出张合照。
是乐队解散那天的大合照，也是许闻世和他们的唯一合照。
姜晴雨穿着浅蓝色百褶短裙，发型是束了一半高马尾的半披散长发，发圈图案是哭着脸的小太阳，腰间还系了铆钉腰带，她紧紧抱着另一个和她穿同款裙子的女孩，浅粉色短裙，双低马尾，用的发圈是笑脸的小太阳。
两人看向彼此，嘻嘻哈哈的，没有看镜头。
鼓手的那个男生身着白色衬衫，垂眸笑着用手在姜晴雨头顶比小兔子耳朵，键盘手和贝斯手比着摇滚的手势，面对镜头表情狰狞搞怪。
许闻世和他们并排安静地看向镜头。
快门按下的瞬间，这张合照就被保留了下来。
看似照片里姜晴雨笑得开心，其实乐队解散那天，他们几个围起来哭了好久。姜晴雨当时赌气将照片给丢了，没想到张锦为她一直保存了下来。
旧事重提，也许就是当初解散的意义。
姜晴雨手指一一摸过照片上的每个人，最后停留在和她紧紧相拥的女孩。
那是乐队的主唱，林千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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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晴雨离开办公室，往校门走去。
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已经围了刚放学的学生，晚自习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就要开始了。
姜晴雨已经控制饮食，对于这些摊位上的美食，只能假装自己看不到，埋头往前走，步伐很快。
突然眼前闪过一道黑影，即将要和她撞上的时候，那个少年紧急绕开她，撞上了旁边的共享单车位的柱子，左手小拇指挂着的粥被撞飞，瞬间摔在地面上一片狼藉。
姜晴雨吓一跳，立马询问对方有没有事。
四目相对，她才认出来，原来是许闻世的弟弟成叙。
“是你呀，怎么急急忙忙的，伤到没有？”姜晴雨看向地面上的粥，已经不能喝了，卖粥的小贩就在附近，她想着重新买杯还给他。
成叙见到她的瞬间，漆黑眼眸微微亮了下，又黯淡下去，“我没事，对不起，撞到你了。”
“你手上怎么拎了这么多饭，吃得完吗？”姜晴雨注意到他手上又是肠粉又是炒饭还有宽粉什么的，总共最少也有五六份。
“帮别人带的……”他简单解释。
没想到还是个热心肠。
“我帮你拿些，送你去教学楼吧。”姜晴雨已经在卖粥的摊前站好了，“刚才是什么？”
“燕麦牛奶粥。”成叙乖乖回答。“不用麻烦您，我自己可以。”
“等下如果再撞到别人，可就没我这么好心的了。”姜晴雨提过盛好的粥付钱，看向他，“走吧。”
成叙注意到她明明自己手上都还提着东西。
“就送到学校门口就可以了。”成叙慢慢和她走着，“别人点的，不在一片教学楼。”
“别人点的？”姜晴雨不明白。
“我帮别人带，他们给我钱的。”他解释。
“钱？多少钱？”
“跑次腿有一两块。”
快走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成叙朝她伸手。
“你很缺钱吗？”姜晴雨微皱眉，以为他会是生活费上的问题。
成叙有点窘迫，移过目光，不太想回答。
“你不说我不给你了。”
“我……想下个月给哥准备生日礼物。”他被吓到，终于说出口。
姜晴雨把东西给他了，目送少年提着大包小包飞奔进学校的身影，她摇头。
没想到许闻世这大明星平时还有些抠门，都不给这么懂事的弟弟点零花钱花。
不过可能亲自攒下来的钱送礼物会更有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