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听到他走到院门口,拉开那扇铁皮门,然后又关上了。
隔着院墙,她听到打火机“咔嗒”响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阵沉默的、被夜风吹散的吐气声。
程青坐在床上,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嘴角弯了一下。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季柏回来了。
他推开院门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但已经散得快闻不到了。
他走回卧室,低头看了看程青,又看了看她依然隆起的腹部。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平静,但他耳尖的那层浅红还没有完全消退。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极其轻地落在了她腰侧那条黑蛇的纹身上。
那条蛇已经被撑开的皮肤微微拉宽了一些,但它的轮廓依然清晰完整,像一枚在土地上慢慢生长的藤蔓。
季柏的指腹顺着那条蛇的脊背,从蛇尾滑到蛇头,动作比平时更轻更慢。
“它踢我了。”季柏说。
“感觉到了?”程青问。
“嗯,它刚才踢的那两下,很有劲。”
季柏的手指停在那条蛇的头部位置。
“说不定是个姑娘,脾气大的那种。”
季柏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脾气大也好,至少不会被人欺负。”
程青看着他蹲在自己面前,手指落在她腰侧那条蛇纹上的姿态。
她伸出手,覆在他落在那条蛇纹上的手背上。
“季柏,你刚才出去抽那根烟的时候,在想什么?”
季柏沉默了片刻。
“在想我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孩子住在你肚子里,会踢我。”
“那你觉得,那个孩子踢你的时候,你会害怕吗?”
季柏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露出茫然的柔软。
“怕。但跟以前的怕不一样。”
“以前的怕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现在的怕,是因为我有的太多了。”
程青俯下身,把嘴唇贴在他额头上那个常年微微蹙着的眉心处。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那你就好好看着它长大。它不会跑的。它是你的宝贝。”
季柏把脸贴在她隆起的腹部,没有像刚才那样贴得那么紧,轻轻靠着。
他的手掌落在她腰侧那条黑蛇纹身上,掌心贴着鳞片,指腹顺着轮廓慢慢摩挲。
这是不带任何欲念的抚摸。
“程青,它要是生出来了,我能抱它吗?”
“你当然能抱它。”
“我手粗,怕弄疼它。”
“那你轻一点就行了。”
季柏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时光凝固着安静而笨拙的雕塑。
夜风穿过窗户的缝隙,把窗帘微微掀起一角。
秋末的月光轻轻洒在床边,照亮了程青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及季柏覆在她腰侧那条蛇纹上的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