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饭桌前吃面，面条的汤汁沾在唇上显得亮亮的。
这张唇……明明昨晚还亲过他。
意识到自己想了不该想的，他连忙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注意力调转回来，声音带着刻意伪装的沙哑:“早……”
温谣抬头看了他一眼，很自然的笑了笑。
“早。”
她的声音极其平淡，就像过去无数次早晨一样:“先去洗漱吧，等下过来吃早餐。”
说完她继续吃面了，很是日常的处理方式。
不会过于刻意也没有过于亲昵，和之前的每个早晨都差不多。
许岚站在原地，看着她平静的背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一松，却又好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攥住，拉得更紧了些。
她真的……不记得了？
还是……她只是不想提？
钥匙就在门口的鞋柜上放着，他沉默回到自己家走到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了拍发烫的脸，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点红，脸色不太好，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直到洗漱完毕，他才回到她家，温谣已经吃得差不多了，端着一杯咖啡在慢慢的品尝。
是做牛马养成的习惯，哪怕是不上班早上都会来一杯咖啡续命。
许岚甚至因为她的这个习惯，在学习还不忙的那会儿，就在她公司楼下咖啡店做一段时间兼职。
为了能和她一起上班。
为了能在她下楼买咖啡的时候见她一面。
也是现在想想才反应过来不对。
为什么要执着于和她见面？
那会儿明明……几乎每天都会见面。
只不过……去那兼职的时候，他就有理由一早就能看见她。
期待中途和她的每次不经意遇见。
他是不是……
不太对劲。
许岚有些后知后觉。
她抬眼看他，语气随意:“想什么呢，那么出神？先坐下吃饭吧。”
许岚依言坐下，拿起筷子。
很寻常的汤面，温谣早上不喜欢吃培根火腿之类的，就喜欢吃口热乎的碳水。
有时候是面有时候饺子或者馄饨。
旁边还放着杯水，许岚已经闻到了蜂蜜的味道，甜的。
她动作优雅，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用手机回复着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连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给他。
也许……真的只是他做了个过于真实的梦？
这个荒谬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
怎么可能。
那种真实的触感，她颈窝的温度和味道，还有……那个让他意乱情迷的吻……
不可能是梦。
他也不允许这是梦。
她在假装不记得。
可为什么？
是觉得……丢人？
还是她后悔了？
还是她觉得他昨晚的表现太幼稚，没有让她满意，所以干脆当作什么没发生过？
许岚越想心里那点刚松动的弦又绷紧了，甚至勒得他有点难受。
他默默吃着面条，味同嚼蜡，就连在面条底下翻出来一个荷包蛋都没有让他觉得欣喜。
明明从前每次看到她给自己加蛋的时候都很开心的……
对面的温谣依旧安静的看着手机，偶尔喝一口咖啡，依旧没有看他。
这种什么都没发生的平静，比任何质问和调侃都更让他坐立不安。
她甚至都没有给他解释朋友圈里那个小狗的事。
那条朋友圈……她不会已经删除了吧。
他开始觉得委屈了。
非常委屈。
昨晚那些话，那些眼泪，那个吻……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当真了？
难道在她眼里，就那么不值一提，甚至不值得被记住？
还是说她根本就是在等他自己尴尬，等他自己先受不了，然后灰溜溜的走掉？
这个念头像冰冷的藤蔓，一点一点的缠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放下筷子，动作有点重，筷子和桌面发出‘叭’的一声。
温谣终于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怎么了？不合胃口？”
许岚抿了抿嘴唇，他想问‘你是不是不记得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如果问出来了……她说记得，那接下来呢？
可如果她说不记得，那他岂不是更像个自作多情的小丑？
他只是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挺好的。”
然后低下头，又重新拿起筷子继续机械的往嘴里塞面条。
恨不得把脸埋到碗里。
温谣看着他低垂的头顶和抿得紧紧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说话，只是端起咖啡杯，慢慢喝着。
早餐在一种很微妙的气氛中进行。
许岚吃得很快，几乎
是狼吞虎咽，仿佛想用食物填满心里那个越来越大的委屈空洞。
吃完后他立刻起身，主动收拾碗筷。
“我来洗。”
他的声音依旧闷闷的，带着一点赌气的意味。
他拿着碗碟走进厨房，冷水哗哗的冲在瓷盘上，水流声奇大，盖过了客厅的安静，也盖过了他心里那些酸涩的情绪。
温谣没有阻止他，只是坐在餐桌旁，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站在水槽前有些僵硬的背影。
她缓缓起身，走到他身后不远处停下:“许岚。”
他洗碗的动作一顿，水流依旧很响，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嗯了一声。
“你从刚才开始……就在跟我闹别扭吗。”
不是疑问，是肯定。
他关掉水龙头，厨房里骤然安静下来。
许岚依旧背对着她没动，声音还是闷闷的:“没有。”
“没有？”温谣往前走了两步，离他只剩下半步的距离:“那为什么从起床到现在，都不敢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