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她小名的不是别人,正是姜君义多年的好友,劳伦斯先生。
劳伦斯·威廉姆斯,姜君义就读于瓦伦廷学院时期的密友。二人在青少年时期便关系甚笃,毕业之后也未曾疏远,姜君义和楚婕结婚时甚至邀请了劳伦斯作为证婚人,身高直逼两米、满脸络腮胡的硬汉捏着一张薄薄的纸页在台上声情并茂讲述自己如何见证二人爱情,险些声泪俱下,逗得各位宾客纷纷大笑,直到现在姜君义都还留存着那段影像。
姜芙出生时,他还带来一份珍贵的礼物送给姜芙——
一枚保存着古地球语言的石板碎片。
可惜直到现在,姜芙都没能破译出那上面的半个字。
小时候姜芙还时常见到他。他喜欢孩子,姜君义工作忙,他便总跟着楚婕一块儿带着她和哥哥出去玩。彪形大汉带起孩子来倒是格外细心,姜芙幼时顽劣,总爱揪着他的胡子不撒手,他痛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也不生气,乐呵呵地任由她闹自己。
如今算来,居然已经过去十年有余。
姜芙站起身,眉眼弯弯地笑起来:“劳伦斯叔叔!”
她摘掉墨镜,一下子便扑进劳伦斯怀里。对方就像小时候那样轻松地将她举起来转了几圈,又轻轻放下来。
十年不见,他看上去变化却并不算大,或许是那浓密的络腮胡遮盖住了脸上的皱纹,他看上去依旧红光满面,和姜芙记忆中别无二致。
难怪这十年音讯寥寥,原来是被派遣到了亚特兰蒂斯。
“好久不见!你父亲上次给我寄明信片来,你还那么小一个!现在居然已经长这么高啦!”他注意到姜芙左臂上的袖章,又惊又喜,“哦,你现在已经是学生会长了?真有你父亲当年的风范!”
他一说起话来就滔滔不绝,兴致勃勃地向姜芙打听起家里的近况:“君义现在身体怎么样?还有你母亲,我非常想念她——”
“劳伦斯叔叔。”姜芙打断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艰涩地开口,“我母亲她…”
“在生下我妹妹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长久的沉默。
劳伦斯轻轻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揉了揉眼角,有些不知所措:“我的天呐…”
“我很抱歉。”
提起母亲,姜芙心里头也闷得慌。
姜君义非常爱楚婕,在她死后整个人便肉眼可见的阴沉冷漠,把生活重心一股脑地全放在工作上,在王都和其他家族周旋。
照顾姜又菱的责任便自然落在姜芙身上。
妹妹是母亲留给她的…
遗物。
她的手指无意识抠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掐痕。
每次只要一想到前世沉漱玉说过的话,她便不可自抑地生出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她刚刚从纷乱的思绪中抽身,便听见眼前的男人发出一声抽泣,赶忙抬起头。
劳伦斯哭了。
晶莹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没入虬结粗硬的络腮胡之中,很快消失不见。他抬起手抹眼泪,粗大的指节微微蜷起,一下一下抹掉脸上滚落的泪水,魁梧的身材也跟着抽动起来,看上去有几分滑稽。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在小辈面前哭成这样有些丢人,劳伦斯抽噎着揉了揉哭红了的鼻头,勉强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抱歉,芙芙…”
“没关系,劳伦斯叔叔。”
姜芙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宽慰的拍了拍男人粗壮的臂膀。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吧。您现在在休假中吗?能喝酒吗?”
虽然能够再次见到劳伦斯她很感动,也很开心,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姜芙在心里默默对劳伦斯道了一声抱歉。
/
劳伦斯的确是对姜芙不设防。
此人心思缜密,在科研上的成果颇丰,唯独有一个缺点,那便是嗜酒如命。
所以当姜芙问他要不要喝酒时,他爽快地答应了。
半小时后,男人小山一般的身躯倒在桌上呼呼大睡,左手还紧紧抓着酒瓶。
姜芙顺手抽走他放在口袋里的密钥卡,用智脑叫来两个机器人,轻松便将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用机械臂抓起,送往他的房间。
劳伦斯酒量很好,想要让他喝醉绝非易事。
所以姜芙使用了一点…小手段。
垂眸看着那张黑色烫金的密钥卡,姜芙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