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已成往事。如今的她竟也成为了老师所留不多的亲眷。
想来陛下是不会喜欢裴府的, 过不了多久,那里的陈设都会被拆除。
这框的纸钱烧完了。
如悄摸了下自己被烧烫的脸蛋, 抬眼看向面前的牌位,上边的字雕刻得十分漂亮,灵枢则安静地落在白布其中,里面是空的。
她自请前来为老师送行。
“啪嗒”一声。
灵堂外缓缓走进来一位内侍, 如悄认了出来,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
他微微躬身:“如悄娘子,莫要哭坏了眼睛。”
袖口递来的封信。
如悄倏地看向对方平平无奇的脸,上边并无情绪。
“太后近日染了风寒,不便亲来。”内侍说罢背过身去,却未有离开的意思。
拆信的动作很迅速,如悄也顾不上旁的,认真把信纸撕开,看到里面熟悉的字迹时,心头跳得厉害。
觉得膝盖有点麻,她微微侧身,单手撑住蒲团坐了下去。
老师的信。
里面的许多话都是让她勿要多心,谨慎行事,又说若遭遇不测,勿要挂念……若是三四个月前受到这样的信,如悄定然是懵懂惶恐的,可如今看来,这是一封早就准备好,待事成后,会送到她手中的,告知平安的家书。
如悄垂着睫。
隔了会,才把信纸合上,交还给了一直候着的内侍。
只见对方低下头将信纸压在火盆中,火光骤然席卷了这张薄薄的纸,看上去已经烫到了对方的手,但他没有躲开,而是任由火将手指烧黑了一个地方,不过一瞬。
他笑得痴人:“娘子,可要回信?”
灵堂里的女孩脑袋被粗麻丧服裹着,眼眶微微泛着凉意,闻言,谨慎地回望向半倚着头的内侍,并未发声。
终于。
火盆里的焰又落了回去。
“替我向他道声好。”
内侍应了。
离开时,却蓦然跪在地道:“陛下万安。”
晏青的目光始终盯着灵堂内的如悄。
她寻声回过头,湿润的眼眸中似有探究,委委屈屈,手中捏紧的是纸钱,却迟迟没有烧入盆中。
“陛下为何来此。”
晏青简言意赅:“你可愿在初雪那日与我成婚?”
如悄眸色微动。
虽说老师……可在灵堂中,她总觉得有些不敬。
她没能回答,忽看见灵堂外的高大身影后边款步走来一人,崔袂一袭黑衣,马尾高悬耳后,发带随风舒展,黑眸晦暗。
“我来为太傅上一炷香。”
又是好久没见。
行宫的夏天过得很快,好像从白城回到长安,日子总是如逝水般流淌。
崔袂克制住不将手碰到女孩,转身见灵堂内并未设香烛,又转而单膝跪下,将女孩手里的纸钱夺了过来。
他闻到了如悄身上的味道。
一股香火气,又绕起淡淡的不知名的柔软的花香。
此时脸颊鼓鼓的。
灵堂内不再有风。
她注意到了晏青仍然站在门口,模样仿若不顾,而身旁男人的手已经伺机握了上来,在这空荡荡的视线交错里,如悄无助地起身。
“我要走了。”
“听说你为太傅守灵了多日。”
崔袂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真的要和陛下成婚吗?你真的不再找机会逃走吗?你又在等待谁呢。这些都是陛下想听到的,可他最后望了眼不见残渣的火盆,沉声道:“江南乱了,待到秋天回到皇宫后,我应该就要出征。”
“到时候,你要来送送我吗。”
到这个时候,如悄才有些无力地垂下了手,她遥望眼前的牌位,只觉后脑被无形的视线注视着,她一点也不想回头。
“你要去……剿匪,是吗?”
崔袂对她露出了一个久违的笑容。
他视线紧紧望着女孩,微扬的嘴角,嗓音赤诚:“在这之前我想回一趟西北,接父亲回到长安来住。”
“到时候,我的府上就不再那么空了。”
“希望他会准允。”
话音最后停在落寞,陛下怎么会同意呢,无论是让崔家军的首领回到长安,还是在乱局之前让大将军前往距离长安最远的地方。
除非他把兵权悉数交出,除非他能让崔家军从此改姓。
崔袂忽然想起,他少时也曾随先帝来过行宫,这是他为数不多离开宫墙的时候。
小侯爷,少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