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中裴太傅的身上竟然有一个没有刻字的木牌,与这张木牌很相似,而这张木牌,是从江南孟家孟声平身边的养女身上抢来的。
“抢来的?”宿泱复述了一下这个词。
“纸扎店里的女孩与孟声平曾有来往,你想办法回去,跟在她的身边,找机会,揭开孟声平的面具。”
女人说罢,看着少年冷静的表情,扬了扬下颌。
宿泱忽然笑了笑:“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手痒。
他表情有些诡谲:“不过我还不知道,她和孟声平曾经有什么来往啊?我怎么不知道,呵呵。”
“孟声平曾经要娶她,她是从他身边逃到扶渠的。”
女人捏了捏眉心。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你不是故意被她救下的吗?”
宿泱闻言,笑呵呵地说:“啊,不是的,我是命中注定要被姐姐捡到的。”
“宿泱,注意你的态度。”
女人冷声将马背上的横刀递给他,刀柄上有一个侧面挂着的包袱,宿泱拆开看,是暗器与一份文牒,他将这些东西收好,眯着眼笑。
“长公主殿下,我什么时候能回到扶渠呀?”
晏庆钗眯了眯眼,很不客气地告诉他:“你现在回去是会被我的弟弟打死的,所以你得暗自行事。”
宿泱委屈。
“我不能回姐姐的身边吗?我又没有骗姐姐,我对待姐姐的所有都是赤诚坦荡的,我就是很喜欢姐姐呀。”
“你的话什么时候这么多了。”
晏庆钗将马车的缰绳递给了他,再从袖口中找出一方小盒子,递给他。
“这是管多久的?”
“三次。”
饶是宿泱也冷了下来神色:“殿下,您既然找到了我,我一定会帮您把事情办妥。”
“三次解药,这是第一颗。”
宿泱仰起脖颈望着天,云层厚重甚至有些泛黑,像是要下雨,又像是快天黑,他分辨不清。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来到沧山。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会死,死了还有组织来收尸,作为一个应该来无影去无踪的刺客也太失败了。
但他现在想在这里留下一点痕迹。
他割破了自己的手,以鲜血祭奠曾经一同遭遇苦难的朋友与“敌人。”
“所以以后再也没有无山了。”
“无山本无山。”晏庆钗捻紧手中的佛珠,看着他的鲜血染红山脊上的灰土,无言静默。
“宿泱,我曾经骗了很多人,这个毒没有解药。”
少年盯着自己涌出血的掌心,没有理会她的话,只是静静地眺望远山的云雾。
原来是要下雨。
他的鼻梁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雨水滴落在他的脸颊,然后是肩膀,最后淋湿了他的伤口,他将解药收下。
无山一共有七名刺客,四女三男,他们少时便被晏庆钗收留,他们本该死在满门抄斩中,于是有了仇恨,让他们习武练刀,在沧山背面的峡谷中,数年。
毒是自愿服下的。
服下后,晏庆钗告诉他们,这个毒没有解药,只能以命抵命,完成任务后换取抑制毒发的药丸。
宿泱见过友人毒发时候的痛苦模样,也见到过,他们其中之一想要逃跑,被他最熟悉的暗器杀死,来警戒他们。
他站在山崖上很久。
他意识到原来天也就要黑了。
马车附近已经空无一人,少年翻身上马,撕开衣服,包扎好自己的手,动作利落地驾马下山。
姐姐。
姐姐看见他受伤的时候还会怜惜他吗?
宿泱忽然笑了笑,将横刀出鞘刺入了自己的左胸口,很浅,但他拧着刀柄转了一圈,血浸湿了他的衣服。
扶渠的城门,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年人。
很快,有人认出来了这是纸扎店里东家娘子收留的弟弟,叫什么来着?
小簇,是小簇呀。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