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悄猜测,他们已经不止一次这样做过了。
这背后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她不敢去细想。
男人的吐息被面具隔绝, 但他们离得太近了, 如悄还是能从里面分辨出属于他的严厉。
“那您什么时候回去呢?”
话音还未落下, 两人之间的氛围便忽然变得沉重,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身上。如悄的呼吸微怔, 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眼前的面具。
不该这样问吗?可是, 她想要邀请老师一起回长安呀。
她还未来得及将心中的想法说出口, 男人忽然捏住了她的脸颊。
“这么想要我走吗?”
男人眼底的冷让人背脊发凉,面具下的眼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的手用了力气掐在她的脸上,力道重得掐出了一个红色的小窝。
如悄想要推开,可是她做不到。
这一刻,她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面对的是老师, 而非那个强迫他的东家。
所以女孩被吓得发懵。
她身体僵硬,双眼无措地望着他,连挣扎都忘记了。
被松开时,她的后腰差点站不住,是身后的伞面用刁钻的角度扶起了她,而始作俑者只是沉声警告她。
“你不可能在这里待一辈子,扶渠会被匪患占领,跟我走,孟声平的身份能够保护你,直到我回京。”
如悄的手被伞骨咯到了。
她喊了声疼,没有得到理会,男人的表情被面具遮住。
“尤湘也很想你。”
男人的神色带着审视。
他并不觉得眼前的如悄陌生,相反,现在的女孩像是回到了她还年少的时候。
她尊重他,惧怕他。
像一只向往自由的兔子,而现在,这只兔子的耳朵被松开,得到了自由。
这无疑是他教育里可悲的一部分。
裴慎之以为他放任如悄来到江南是远离了权力中心,却不曾想到,他的好学生早在不知不觉间被晏青盯上。
他凝视着她通红的眼睛。
要告诉她这一切吗?他是唯一清楚这所有的,贪慕她的人都是些怎样的货色。
可是这一切的后果不是如悄可以承受的。
“老师。”
如悄试图去思考现在为何会是这样的境遇,她尽力地代入过去了解的一切。
她绝对不会反驳老师,绝对会听老师的话,因为她知道,老师是对她最好的人。
哪怕他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掐死。
如悄吓得眼泪都抖了一滴,滴落在男人举起的指腹上,那颗晶莹的,或许尝起来咸淡的泪珠,就这样从他的骨节滑落。
“我也很想小姐,也很想老师,所以我想要回到长安,只是我在南下途中认识了许多人,我想带两个人走。”
“晏青和你院子里的那个少年,是吗?”
裴慎之的嘴角抿起,好像在讲一个绝不被允许的事情。如悄知道,以前她见过很多次这样的老师。
她有时候会想约老师去游春,背着画板到京郊坐好一下午,有时候买了一本好看的书,想要先去老师的居所拜访讨教,这些事情,老师都会拒绝。
所以如悄其实不怕这种拒绝了。
“没有晏公子,他知道我要回长安,但没有提起要和我一起走。”
“你倒是坦诚。”裴慎之道。
如悄仰起头,接着说:“那个少年叫小簇,是我在扶渠捡来的,他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了。”
“所以你要带着他回到长安,然后呢?”
如悄已经想过这个问题许多次,现在的小簇已经和一个常人无异,到长安后,她会给他找一个差事,教他成家立业。
“我还没想好。”如悄的嗓音带着些示弱的意思,她的眼睛盯着面前依旧离得很近的面具,“老师有什么建议吗?”
裴慎之嗓音沉沉:“你在对我撒谎。”
如悄摇了摇头。
“我的想法比不上老师的重要。”
“如果我要你留他在扶渠。”
男人面具下的黑眸微眯,看出来了女孩神色中的无措,他替她把剩下半句话言道:“你觉得这是抛弃,如果你是这样的人,你根本不会捡他回家。”
“您一直都在看我吗?”
如悄的后腰抵着伞骨,辫在颊侧的发尾因为身体向前仰微微摇晃,鼻梁上的小痣泛着红,柳叶眉,杏眼赤诚地像是仅仅是在问今日天色好不好,这样简单的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