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好吗。”
她听清了,刚眯着眼点头,却突然感受到自己还放在他脸上的手指,被反握住,大手钳制得她作乱的手动弹不得。
男人轻而易举,反客为主地抬起头与她的呼吸齐平。
崔衣看见她的眼中是不自在,笑了。
“醉鬼。”
他听见她抵抗不过,就怯生生地骂他。
“嗯,你欺负我。”崔衣道。
如悄也不明白他为什么又醒了,她是自己没喝醉过,也没见过别的人喝醉,大概醉酒就是这样让脑袋飘忽不定,心里砰砰、砰砰、跳得不停,望着他的眼睛,觉得他笑起来好看,故意要她作出反应时的动作也好看。
她觉得她也喝醉了吧。
“我们回客栈。”
走回去,醒醒酒,如悄是这么想的。
但在此之前她要去结账。
许是见到了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终于站了起来,在那边的周老板小跑着过来,说了句二位慢走,又飞快离了去。
如悄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困顿,肩上的男人“闷闷嗯”了声:“我们回家。”
这一路约莫要走盏茶时间,崔衣最初还趴在如悄身后,脑袋靠在她的头上,给她抱了严实,没走几步就听女孩软着声音说累,便又猛地给人横抱了起来,这次是又细又软的惊呼声。
今天是除夕,碚城满街都看得见大人小孩在放炮竹,噼里啪啦。
“比小年夜热闹。”挣扎了会,晕乎乎的,好不容易回到地上的如悄大声说。
其实她在离开长安城时就想到了,快要临近的年,若是她身边没有小姐,没有尚书府的大家,她应该会独自去放一盏花灯,再写了整夜的信,夜不能寐,听着烟花声却哭不出来。
原来是她想错了。
“阿衣,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回长安城过年吧,我把你介绍给小姐,我们再一起吃团年饭。”
如悄清澈的眼睛一刻不眨。
被喊到的人回头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摸了摸她的头。
“怎么介绍?”
他问。
“你是老师信任的人,也是我信任的人。”如悄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把这些理由在心中想过一遍。
夜里的雾气被烟火的浓烟吹得散了。还有雨,早就在沿路时抖了最后几滴,特意将子时最澄澈的夜留给了万家百姓放灯祈福。
老师这个称呼突然回到口边,好似熟悉,又好似陌生,但怔忡仅此一瞬。
如悄远远看着江边的大家都在放灯。
“我们去买一盏吧。”
男人稳声。
崔衣酒量不算差,醒酒也快,之前赌约半真半假,对自己能护好如悄是放了心的,但被如悄比了去,的确失算。
如悄摸他的时候是心跳加速得要破开,他压抑着,才没有咬上她的指尖。
女孩听到他说,便拉着他的手往小铺上走,店主笑着叫他们快些,就要赶不上吉时了。
她写字迅速,洋洋洒洒便将心事与祝愿写满,另一半,则是规规矩矩留给了身旁的崔衣。
崔衣执笔,只在她的那半边底下,写上了她的名字。
再落笔自己的。
如悄寻思这种祈愿应该落款大名,问他为何不写崔衣。
男人少见的沉默,将灯整理规整,远远望去,江面上已经渐渐有人开始放灯,他和她挽着手到了沿滩,他将火折子递给如悄,微微将掌灯的手往下。
花灯被点燃。
“松手了?”
“好。”
三、二、一。
千百花灯将河面照亮。
如悄眸色澄澈而清亮,仿佛没有醉过,她仰着头,看着他们手上缓缓飞走的花灯,灯上的信纸里,她特意空出的半边空荡荡的。
只看得见两个字,折眉。
崔衣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如悄,他在她耳畔道了声新年好。
酒气,灌到她的后颈里。
女孩脸有些红。
这样时候,好像,崔衣完全抵抗不了如悄任何要求,所以只是她颤抖着,没有拒绝他气息的靠近,他就意识到自己现在对如悄做什么都可以。
告诉她他嫉妒得发疯,告诉她能不能不要对他这么好。
还是告诉她,从见到的第一面就是他在骗她。
她会原谅他吧。
曾经触摸过的唇靠得很近,如悄想,她应该对他感到熟悉的,米酒,这个对赌时已经浸透她喉咙的味道,因为这个浅尝辄止的吻而乱作一团。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手抓紧了他的臂膀、只是咬了下。
分开时连深吸一口气都做不到,如悄眼睛红得像一只兔子。
好可爱。
崔衣握着她的腰把她往路上推,见她还未反应过来,只会怯怯地偷看他,好脾气地等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