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淡淡。
只见厚重的门拂进只狭长的手,来人一席紫色官服,肃穆挺拔。
另只手则是拎了一位身着粉衣的委屈姑娘。
这位则是如悄的小姐。
尤家千金,尤尚书孙女,尤湘。
要说尤小姐平日里除了作画绣花最爱的闲事,便是来观摩自家小伴读与祖父聊什么,再寻机会把伴读捞出来、陪她摘花去。
如悄看见她的小姐对她眨了眨眼。
书房内绕着股火炉的灼气。
尤老咳了咳,最先反应了来,对那男人微微颔首。
“裴大人来了。”
男人挺拔的身影丝毫未动,只是徒然松了揪住人衣领的手,目光停在如悄身上,如炬。
“老师说笑。”他嗓音沉寂。
言罢,男人坐到了方才如悄下棋的位置,指尖捻住了白棋,漫不经心的,这位裴大人毫无所觉自己拦了如悄要离开的脚步。
如悄只能侧身站到了一旁,水灵灵的眸子低垂着。
尤湘却是盯着她过分好看的脸蛋,差点忘了动,是书房内茶水煮沸了的滋滋声音让她记起拉住了如悄的手。
她说了声告退就拉着她转身跑过门帘,门帘晃动着差点砸到如悄的脸。
如悄顿了顿,瞧见小姐方才偷听时弄倒的烛台。
烧过的蜡油倒了满地。
“待会我喊下人来处理!”尤湘见她想要上手,声音放轻了些。
如悄只是将烛台扶稳。
她的目光不留痕迹地隔着半泄的门缝往里探看,却又是那一只手,将门稳稳合上,隔断了茶香,她的念头也如水壶中冒起的泡泡,一同消散掉了。
身旁的尤湘顺着她的长睫,往合上的门那里盯了好几秒,便拉着她的手再往外走。
“你这样冷!”她委屈道。
如悄此时才真切地弯了弯眼睛,脚步未停跟着她走,就这样一路走回卧房。
忽听尤湘道:“从小到大你都这样。”
她见她如此讲,杏眸微顿。
“……”
“急死我了,你快问我怎样。”
如悄盯着她红润的脸庞,忽然伸手碰了碰,一时间、凉津津的手还被暖了一下。
尤湘把手炉丢她手里,哼哼着开口:“在旁人那都对答如流的,到我这就成了小哑巴,如悄,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如悄摇摇头。
又不说话!尤湘一天不知道因为她生几次气,只心中郁闷。郁闷的同时又委委屈屈盯着如悄几眼。
见她红着脸笑,才知道她又在逗她玩。
“但我还是郁闷。”
尤湘拉着如悄的手边走边说。
今午时听祖父又要对弈,尤湘便上街去为她买了一盒桂花酥,冷不丁听到市巷里传宫中又要添几位娘娘。
她不免记起自己远亲家长姐,自三年前的选秀后再也没有音讯,她当年还因为长姐爱与如悄聊天心生妒忌,如今却是连长姐的名字都不被允许轻易提起。
京城向来……无风不起浪。
尤湘把桂花酥摆出来,在桌上撑着脸发愁。
“你说如果我进宫了怎么办。”
如悄骤然抬眸,手指不自觉捏紧衣角,轻声规劝:“小姐不得胡言。”
“如果真的要选秀,我定然是逃不掉的,可我又不想草草嫁人,这些日子祖父给我议亲,我也不愿多看。”
“说到议亲……”
“我想起来那名单上的裴慎之我就发怵,谁会想和自己老师结婚啊。”
尤湘嘴边被递来了一块桂花酥,她便咬住认真啃了起来。
留如悄在旁若有所思。
自裴慎之任太傅后,每次来尚书府中或带着数位随行小厮,或结伴官场友人。
可今日他为何要独身前来。
她垂眸盯着自己手中沾染的油酥香。
“小姐,待风波过去后再退亲也无妨,裴太傅至今未娶,也不怕再被退一次。”
如悄认真道。
尤湘眨眨眼,知道自己选对了话题,她还愿多听如悄说几句。
故嗓音软软地撒娇:“我才不嫁,若你是男子便好了,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合该让你入赘到尚书府来,做我的上门夫君。”
她贴到如悄的肩上。
“我、才、不、嫁、就算真的是要选秀,我也不嫁!”
“我就要和你一起,有什么不好?”
如悄被蹭得晃了晃。
“小姐,不好了!”
院外婢女快步赶来行礼。
尤湘无语:“没有规矩!我和如悄聊天时因何要打扰?”
如悄安抚着捏了捏她手。
平日里向来稳重的婢女姐姐跪在地上,抖着声音让她们俩一同去书房见尤尚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