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叹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她,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后脑上,像是安抚一个做了噩梦的孩子。
“好,我陪你。你乖乖睡吧。”
“真的吗?”赵灵月的声音已经含糊不清,眼皮沉沉地往下坠。陆照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起,放在榻上,替她脱了鞋,盖好锦被。赵灵月的手还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但手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陆照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等着,不知过了多久,赵灵月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攥着她衣袖的手指终于缓缓松开,滑落在锦被上。她在睡梦中微微蹙着眉,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唤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声音。
陆照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确认她已睡熟,这才轻手轻脚地走出寝殿,吩咐守在殿外的碧桃好生照看,便独自踏着月色回了寝殿。
青禾还没有睡,靠在软枕上翻着一本医书,听见她进来的脚步声,便放下书卷,抬起头看她。陆照脱了外袍在她身边躺下,长长地叹了口气。青禾问她怎么了,陆照便将公主醉后说的话告诉了她。
青禾沉默了一会儿,问她打算怎么办。陆照翻了个身,面对着她,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我想来想去,我们不能只顾着自己恩爱。灵月今年都二十四了,至今没有招驸马。你说我们是不是该给她找个驸马?成了家,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青禾看着她,眼神有些微妙:“你确定公主是想要个驸马?”
“不管她想不想要,总得试试。”陆照挥了挥手,像是在战场上做出一个果断的决策,“这事朕来安排,满朝文武家里那么多青年才俊,总有她能看得上眼的。”
青禾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也有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只是轻轻说了一句:“那你便试试吧。夜深了,早些歇息。”
陆照应了一声,将她揽进怀里。窗外月色入户,桂花香幽幽地飘进来,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满朝文武家中适龄未婚的男子,挑来挑去,不是觉得这个配不上灵月,就是觉得那个品性欠佳,竟挑不出一个满意的来。她皱着眉想了许久,终于抵不过困意,在青禾平稳的呼吸声中沉沉睡了过去。
青禾却没有睡,她靠在陆照怀里,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这些年,赵灵月的心思她从不在陆照面前点破,但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她还记得大婚前那几个月,她在家中静养,赵灵月每隔几日便会来坐一坐。有时候是送一些太医院新到的药材,有时候只是陪她说几句话。有一次赵灵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整理药方,忽然说了一句:“青禾,本宫有时候真羡慕你。”青禾抬起头,问她羡慕什么。赵灵月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盏,说了一句“没什么”,便起身告辞了。她走后,青禾看着桌上那盏还冒着热气的茶,明白了她羡慕的是她能够毫无保留地爱一个人,并且被那个人毫无保留地爱着。
从那以后,青禾每次见到赵灵月,心里都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是一种微妙的共情。她也是一个女人,她知道爱一个人却得不到回应是什么滋味。只是她比灵月幸运,她爱的那个人恰好也爱她。而灵月爱的那个人,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她替灵月觉得心疼,她希望灵月也能幸福,希望她也能找到一个能让她笑、让她安心、让她不用在每个深夜独自饮泣的人。
可她也知道,陆照心里只装得下她一个人。她的照儿在外人面前是说一不二的女帝,在她面前却会卸下所有盔甲,露出最柔软的内里。这样的照儿,只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