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天,”她轻轻开口,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能出去看一眼吗?就在门口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
“禾儿。”陆照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掌心下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大婚只是个形式,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从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等婚礼结束,我会亲口告诉公主真相。不管她是什么反应,我都会退掉婚事,带你离开建康。万一有什么变数,你也不用怕,我已经安排好了,没有人能伤害到你。”
青禾看着她,眼眶里蓄了很久的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她没有去擦,只是忽然往前一倾,把脸埋进了陆照的怀里。陆照收拢手臂,把她紧紧地圈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信我吗?”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过了很久,陆照才感觉到她在点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她感觉到了。
三个月后的大婚是一场赌局,赌她能不能在太子亮出刀之前先把真相说出口,赌公主会不会在震惊之后依然选择做她的盟友。她做了万全的准备,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胜负仍是未知。她必须一步一步走下去。
第16章 花烛前夜各怀心事 嫁衣红妆两处相思
公主大婚前一日的深夜,东宫。
太子赵瑾站在书案前,面前摊着一张公主府的平面图,图上以朱砂细笔标注了每一处通道、每一道门禁,以及婚礼当日宾客的座次和侍卫的布防位置。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从前院正门到后院侧门,从礼堂到洞房,每经过一处标注,指尖便在那朱砂圈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棋盘上落下最后一枚棋子。最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个标注了记号的位置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跪在地上的幕僚低声答道:“殿下放心,人证物证都已齐备,万无一失。公主府那边也安排好了,届时只需殿下一声令下,陆少麟便是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太子直起身来,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又长又暗。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朔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扑面而来,他却浑然不觉寒冷。窗外夜色浓稠,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公主府的方向依稀亮着几盏灯火,明天那里将是满堂宾客、红烛高照,满朝文武都会见证那场盛大的婚礼。他望着那片灯火,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着,笑意越来越深。
陆少麟做梦也不会想到,他的洞房花烛夜,会变成他的末日。
将军府,密室。
与东宫的冷寂不同,这间小小的密室里烛光温暖。青禾坐在榻边,面前站着陆照,案上放着宫里送来的大婚喜服,大红的锦袍,金线绣纹,腰束玉带,是内务府按驸马规制赶制出来的。那锦袍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案上,被烛光一照,红得像一团火。
青禾的手指抚过袖口的花纹,指尖在那些细密的针脚上停留了片刻。
“换上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很轻,却执拗得不容拒绝。
陆照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里有心疼,有不忍,还有一丝压得很深很深的无奈。“禾儿,你这是何苦。”
“让我看看。”青禾又说了一遍。她抬起头,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想看看你穿喜服的样子。以后,以后也许就没机会了。”
陆照看着她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到屏风后面,解开外袍,换上那件大红的喜服。锦袍的料子极好,穿在身上轻软而服帖,金线在烛光下隐隐流动,像是暗夜里的星河。她系好玉带,戴上玉冠,深吸一口气,从屏风后走出来,在青禾面前站定。
青禾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就那样定定地看着陆照,从玉冠看到眉眼,从眉眼看到下颌,从下颌看到那身笔挺的红袍。大红衬得她的肤色愈发白皙,金线绣纹在烛光下流光溢彩,玉冠束发,眉目如画,她从来都知道陆照生得好看。可这一刻,她穿着驸马的喜服站在她面前,红得那样耀眼,那样刺目,好看得让她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