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寻真懒懒地擦去打哈欠溢出的眼泪:“谁有空去看啊。人那么多,挤在那里,傻子才去和人挤人。就算去了,也不一定能看到啥。”
金胜昔嘴角抽搐了一下,觉得她说得居然还真有几分道理。
“那……”她问,“你对广陵城漕帮的江帮主有印象吗?”
“怎么没印象?”陈寻真说,“漕帮太凶残了。不光是行事方面,先前和平年间还好,前阵子天灾情况糟糕到极致那段时间,漕帮对周围村落的屠杀几乎算是惨无人道。”
她思忖了片刻,又道:“那江海川好像还是个怪人,我听说她收留了一部分难民,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们广陵城的事,临皋城这边也只是略有耳闻。”
金胜昔问:“那她是也淮州人吗?”
“你怎么对她这么有兴趣?”陈寻真按了按眉心,药商里有个女人给她端了碗水递过来,她接过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喝罢,陈寻真擦了把嘴,又说:“我没印象了。但大概不是吧,听她口音就不像。就算不是,也是很早以前来了,那时我估计都还未及笄。”
金胜昔也被塞了碗水,木制的小碗摸着很粗糙,她做了一日的车也渴了,咕嘟咕嘟喝完。水很冰,其中还有股甜滋滋的味道。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手中的小碗。
陈寻真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劝慰她:“我们乡下小地方的井水是这样的,公主第一次喝吧。”
“没有,还挺好喝的。”金胜昔说。“所以说回来,你到底多大了?”
“哎呀!”陈寻真很惊讶地挑挑眉,“随便问别人年纪很失礼哦。”接着又说:“我今年二十了。”
“真的假的?”金胜昔表情很惊悚。她没想到陈寻真居然还比怀春大两岁。
“……露出这样的表情更失礼。”陈寻真扶额,“什么意思,我很显老吗?”
“没有,不是,我还以为你会更小一点。”金胜昔语塞,“因为你看着很……活泼。”
她顶多就和怀春还有一些京中贵女接触过,总下意识觉得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是这样。
怀春总是过于稳重和可靠,而与她交往过的贵女又总小心翼翼的。仔细想想,似乎陈寻真这种才算正常。
“我也很稳重的好不好。”陈寻真嘟囔一声。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村民很热情地招待了他们。因为房屋空间有限,几人只能分开,分别借住几家。
陈寻真怕金胜昔与那几个药商不熟,便让她和自己一块住。
药商的马就拴在她们借住的房屋旁嚼着草料,湿漉漉的鼻子一动一动。金胜昔盯着发呆,余光瞥见屋内有女孩的头探出来,好奇地看着她们。
发觉金胜昔发现她了,她有些羞怯地跑了出来,大着胆子,又带了些邀功的意味说:“姐姐,我家养了大黄狗,你想看看吗?”
金胜昔看着她乱糟糟的头发,莫名想到了小宜,心里很柔软。她应道:“好啊,谢谢你。”
女孩拉着她往屋后走,陈寻真懒懒地跟在两人身后。屋后栓了条毛色很纯的黄狗,本来趴在土地上眯眼睡觉,见有人来了,有些警觉地起身,边嗅边绕着两人走了几圈。
金胜昔看见它目露凶光的眼睛,浑身都僵住了。
她以前听怀春养过一条,还有些神往,现如今真遇上了才发觉自己只是叶公好龙。
见状,女孩扯了扯她,说:“姐姐别怕,烤鸡不咬人的。”
嚯,好美味的名字。
说着,女孩就拽着她的手,去摸大黄狗的头顶。大黄狗很快停了下来,有些宁静地注视着金胜昔的手。
金胜昔有些不敢睁眼,但很快触上了一块毛茸茸的部位。她动了动手指,又揉了揉,大黄狗嗅了嗅她的手指,又湿又热的气息滚过她指尖,很快大黄狗的脑袋又顶进了她的掌心。
“姐姐,烤鸡很喜欢你。”小女孩惊叫。
金胜昔蹲下身来,仔细地抚过大黄狗的脑袋,连那一点蹭上的尘土都被她拍掉了。柔软又有些干燥的毛发蹭过她的指根,带起一阵痒。
如果怀春在这的话,她一定也会很高兴吧。
她又开始想怀春了。想念怀春微笑时总会垂下的目光,想念对方柔软而暖烘烘的怀抱,念她名字的时候读到“昔”总像一个微笑。一切都很想念。
明明才分别了一天多,思念却好像蛀虫一般,要把她骨头都啃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