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下,金胜昔睡得很安宁,眼睛和嘴唇都紧紧闭着,光洁的额头饱饱的。怀春拂掉上面几缕碎发,又珍重地亲了她的额头一下。
她将灯放在用晚膳的小桌上,上面已然备好伤药。
怀春掏出一直悬在腰间的匕首。
金胜昔曾抱怨过为什么睡觉也要挂着,很硌人。她撒娇让怀春取下来,但怀春只是换了一边佩戴,最终还是没有取下来。
怀春第一次做这种事。她缓缓褪去衣衫,冰冷的空气渐渐触及皮肤,她却好似没感觉到一般。
如果金胜昔还醒着,或许又会心疼怀春过于过于苍白和瘦削的胴体,仿佛白骨之上只蒙着一层单薄的皮,兀自透出青蓝色的血管。
怀春深吸一口气,将匕首缓缓拔出刀鞘,刀锋寒芒被灯火照得格外锋利,她顺着锁骨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左胸上方,按了按,肋骨间的凹陷像一个小窝一样。
匕首的刃尖抵了上去,冰冷的金属触感几乎冻得发痛。
她需要放一点心头血。
为此她今日特地去请教了陈寻真,对方吓了一跳,但或许是读出了某种无法言说的意味,陈寻真最终还是没有深究,只是默默给她打包了消炎愈合的伤药和绷带。
怀春垂着眼睛,重新再确认一次位置,随即她小臂猛地发力,刀尖贯入了她的胸口。
“呃……”饶是有过心理准备,她还是没忍住痛呼了出声。肌肉和软组织的阻力通过刀柄,清晰地传入她的掌中。
撕裂灵魂的剧痛席卷了她,怀春疼得神思恍惚,手中匕首几乎要脱手,又被她堪堪握住。鲜血沿着匕首的血槽中涌出,顺着她的躯体流下,温热而粘腻。
怀春眨了眨眼睛,额头上沁出的汗珠滚滚溺下,掉在她眼睫上,像落泪一般。
她没有犹豫。条件有限的情况下,要想保证她的安全,动作就必须又快有准。
匕首被猛地抽出,鲜血喷涌而出,怀春迅速地接了一小碗,旋即将混杂了药粉的绷带死死按上伤口。
陈寻真给的伤药药效的确很猛,但实在惨无人道了。按上去的瞬间,怀春疼得脖颈的青筋都绷起两根,她仰着头剧烈地喘息。
但所幸血止得很快。怀春单手艰难地摁住绷带,防止伤口开裂的前提下,一圈圈地将自己胸膛缠绕起来。
这个决定她考虑了许久。
近些时间,怀春查了许多有关神女传承的典籍,上面有关神女传承的秘法记载寥寥。怀春了解仅仅止步于以心头血为媒介,而往往神女神力的传承,都发生在前一任身死之后。
怀春没能见过那场面,但就她上一任神女的表现来看,这个场面不会太体面。
她并不清楚自己做出此举,又会产生什么影响。或许她的神力会就此消弭,又或许还会有什么更糟糕的事。但如今以她的状态,恐怕再难像以往那般,高强度地继续支撑淮州了。
她迫切地需要下一位神女,来接过她手上的重担。否则这几乎是必死无疑的死局。
她需要金胜昔将她的心头血带回京城,带给护国寺。这或许是最好机会,往后恐怕再难有第二次。
这是一场豪赌。但是她没有别的办法了。
先前为了防止金胜昔担心,她隐下了自己身体情况逐渐糟糕的事实。但就算她不说,金胜昔恐怕也能从与她的相处中窥见一二。
而如今的金胜昔,已然做出决定分担淮州重任的决定。怀春选择给予对方全身心的信任的同时,也决定在她身上压上全部。
怀春起身,走近了床边,睡梦中的金胜昔不安地蹙起眉。左边的伤口还在刺痛,怀春伸出右手,轻轻地抚平了她眉间的褶皱。
第30章 出发
金胜昔睡了大约一个半时辰就醒了。
怀春坐在床头,一只手还盖在她头上,另一只手捧着一本不知名的书,不知道读了多久。
她动了动头,蹭上怀春的掌心。
怀春从书中抽身,问:“醒了?”她俯身去够床头的小瓷瓶,丁零当啷间,她身上新鲜的血腥气零丁飘了出来。
金胜昔一向嗅觉敏锐,没有错过这一星半点的端倪,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怀春,我睡着以后你干什么了吗?怎么有股……”她问。
怀春又一次惊叹于她狗一般灵敏的嗅觉,有些认命了。反正她也没打算隐瞒。
她用瓷瓶撞了撞金胜昔的额角,冰得对方瑟缩着挣了挣,轻笑着说:“帮我把这个保管好,带给陈寻真。瓷瓶里的东西经我手处理过了,加之近期天气寒冷,应该能保存一段时间。”
“这是什么?”金胜昔说。她下意识觉得这与怀春身上的血腥气脱不开干系。
“我的心头血。”怀春平静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