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金胜昔希望怀春能平安无恙,怀春亦执着地想为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和土地上的所有苟活的人们求得一份安宁。
旁人可能不知,金胜昔却是最了解幼时的怀春不过了。两人小时候都没有玩伴,一个被关在与世隔绝的守息塔顶,而另一个几乎整日被困于深宫的方寸间。几次相处后,她们便已经成为关系很好的朋友。
怀春从小时起,无论想要什么都不会开口要,旁人只要给予她一点温暖,她总会掏出自己能掏出的全部还于别人。
金胜昔一面喜欢她,又一面疼惜她。
她时常给怀春画大饼,像什么“你等我好好念书,就向父皇开口,把你从塔里讨出来,我们就可以天天一起玩了”
或是:“等我嫁了人,就把你从塔里接出来,我们住同一个院子”。
再后来她稍微懂事了,现实一点了,就会说:“怀春,等我们都长大一点,就一起逃出去吧,再也不呆在京城了。我们可以南下,或者北上,去哪里都好。然后一起搭一座小院子吧,住进山里去,这样没人能找得到我们了。”
怀春一向对她热血上头后口出狂言保持沉默,像是知道这些都不过镜花水月般的幻梦一样。只有这一次,唯一的一次,她应声了。
“好啊。”怀春轻轻地说,“好啊。”
像是渴望已经热切到让她再也无法单凭忍耐去遮掩。
“那就说好了。”金胜昔高兴得手舞足蹈,她兴高采烈地在怀春身旁扭来扭去,没过多久就又被怀春赶下了塔。
金胜昔一直牢牢地记着这个约定,就算后面怀春一夜失踪,就算已经过去了八年,她也从未把那个被困在高塔上,孤单寂寞的女孩忘掉。
因为她知道怀春是那般的渴望自由。
可就是这样渴望自由的怀春,却如她幼时甘愿为旁人施予的温暖倾尽所有那般,为这片土地上兴许存在的善意亲手葬送了这条道路。
许久,咒语声终于停歇。怀春有些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
“怀春,你怎么样?”金胜昔慌忙上前扶住她。离得近了,金胜昔才嗅见浓重到扑面而来的血腥气,呛得她一时喉头发紧。
“无事。”怀春说,她蹙眉笑了,“怎么又哭了,来了淮州变得这么爱哭鼻子。”
金胜昔一愣,伸手摸了摸脸颊,触及一片潮湿。
“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呆呆地说。
“哭什么,不是什么大事。”怀春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把她面颊点干。她的指尖涔凉,泛着失血过多的青白“就知道不该带你来。”
金胜昔眼睛一眨,被她温柔亲昵的话语激得又要掉眼泪。
小竹识趣地去退开一旁,此地刚举行了祭祀礼,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有大的问题了。只是祭祀礼能维持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她们还要再找新的法子。
“神女殿下。”身后忽然有人唤怀春。
金胜昔和怀春转身。来人是个半大不小的少年,约莫十几岁的年纪,精瘦,皮肤黝黑而粗糙,面颊因为高温被蒸得通红。或许因为营养不良,个子拔得不够高,整个人活像个没发育好的瘦猴。
“怎么了?”怀春柔声问。
“没什么,是你救了大家吧,”少年露齿一笑,“谢谢你。”
怀春回道:“不必……!”她话未说完,对方却突然将藏在身后的匕首猛刺过来,直奔她的心口。
金胜昔瞳孔剧缩,身体反应快过脑子,猛力将怀春扯去身后,倾身护住了她。
怀春刚失血过多,脑子还昏沉着,她被护在身后,看不清金胜昔身前的情况,只察觉到这个挡在她身前的女孩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痛极了似地发着抖。
“小竹!”怀春面色顿时白了。她仓惶地用身子撑住软下来的金胜昔,换手去扶她,一时慌得六神无主。
“咳……”金胜昔想说什么,张嘴便喉间一甜,口鼻处涌出鲜血,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出了大滩鲜红的血液,有的溅在地上,有的沾满了衣襟,看着很吓人。
少年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快,正欲抬手将匕首拔出,就被上前几步的小竹捏住了手腕:“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