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地思忖着。那阿婆忽然伸长了脖子轻唤:“老头子,把上次放你那的剪刀拿出来用用。”
又一个人影动了,看人形是个有些干瘪的老头。他在身下扒拉了半天,才翻出把个头不大的剪刀,一摇一晃地送上前了:“当心着用,上次螺丝就松了,别散架了。”
他凑近看了看金胜昔,笑了:“怎么来了个这么水灵的小丫头。”
金胜昔警惕地没有说话。
剪刀很钝,但聊胜于无。磨了半天,她身上的捆绳才终于被磨断,阿婆又用同样的方法帮凌霜解了绳子。
凌霜腿断了,金胜昔不敢轻易动她,只能将她一点点挪靠到墙边。
三人沿着墙坐下。
半晌,金胜昔终于开口问道:“阿婆,官府的人呢?这里怎么会变成这样?广陵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婆沉默了许久,“您不是淮州人吧。”
“……嗯,我是从北方来的行商。”金胜昔道。
“怎么不多打听打听再来淮州。”阿婆喟叹道,“淮州近来可不太平啊!”
“阿婆,您能否再详细说说?”金胜昔试探着问。
“几年前,淮州的确算得上繁华非常的地方。可早在近几年,此地便开始天灾频发,成片成片的死人,只要是有消息门路的商旅,都对此地避之不及。”阿婆说。
金胜昔一怔。她从未听说此事,难怪早在城门口,她便感觉官兵和百姓看她眼神都不大对。
阿婆接着说:“连年大旱导致各村作物产量都不好看。村子的粮食收成不好,大家都只能省着吃。这其实还好,凭借朝廷开粮仓赈灾,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直到几个月前,频发的地震从南边蔓延过来,把房子都摇塌了。”
“村民里有条件的,都开始往北跑,但更多数人都跑不动啊。没了房屋,我们又能住在哪?没有银钱和食物打底,大伙都跑不脱。”
“直到前阵子,漕帮的人来了。屠了村里好多人,连村中米粮也全被这群畜牲抢走了,只有江帮主还有些良心,留了我们一命,把我们偷偷关在此处,还勉强匀出口饭给我们吃。”阿婆说着,用指头抹去眼角的泪。
“……”金胜昔勉强从话语中拼凑出事实。她拍了拍阿婆的肩头,唇吻翕辟半天,却吐不出一个字。
她很想问府衙的人去哪了,又为什么不上报朝廷,出口前又觉自以为是,于是止住了话头。
她从不知淮州竟陷入如此动乱中。这里成片成片的死人,那怀春呢?她是否还安全?
她……还活着吗?
金胜昔莫名感到一阵恐慌,忽地有些难以呼吸。
“…姑娘,姑娘?”阿婆拍了拍她,“怎么了?还好吗?是不是地底下太闷了?”
金胜昔回神,扯扯嘴角:“我没事。”
阿婆又道:“你安心现在这待着吧,目前城北这一块都是江帮主在负责,江帮主从不轻易要人性命,多半收了钱财就会放你走,到时候你就赶快往北跑,回你原来的地方吧。”
“……不,”金胜昔说,“你的话不对。”
她发觉出异常来:“倘若那什么江帮主要保下你们,为何又要将你们锁在这又臭又闷的地牢里?你在骗我。”
她用力晃了晃脑袋,为自己的轻信而后悔。
“因为不是所有的人都认漕帮赏下来的这口饭的。”阿婆说。
地牢里许多人未入眠,听罢将目光投来,金胜昔适应了底下昏暗的环境,辨出这些目光中带着深刻入骨的仇恨。
他们被漕帮屠了村,不少家人都死于屠杀中。江帮主是好心,可再怎么好心,也改不了她是加害者的事实。
他们其中有些人不是不想动,是被打折了骨头,动不了了。
“有些人没能力进食。”阿婆说,“每日都需要我和老头子一个接一个喂过去。”
金胜昔默住了,心里不由得因江帮主这个人物而胆寒。
若她没猜错,这位大概就是她在马车上偷听到的“江海川”。
金胜昔不觉得她的所作所为算得一种仁慈,反而更加残忍。
既任由着这恶霸组织杀人劫掠,又放不下那一点良知,硬吊下这些幸存者的性命,结果只够养出一帮痛苦着苟活的怨魂。
她既不够良善,也不够狠毒。
她无言地靠坐在凌霜的身旁。
凌霜兴许看出她的疲惫,说:“小姐,睡一下吧。我帮您看着。”
金胜昔提不起精力推辞了,她疲倦地阖上眼,算是回应了凌霜的话。
第3章 怀春
意识迷蒙间,金胜昔看见自己拾级而上,爬过圈圈的木梯,像下意识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她。
木梯顶端的尽头有一扇木门,她附手上去,不由得愣住了:自己的手变得又胖又小,就像……
八岁小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