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左右为难。李稷便道:“放心,公公只管送来,有李某看着,太子殿下吃不着的。”
内侍无奈,转头吩咐宫人传膳,太子听得眸中精光四射,待见下酒菜送上桌来,立即屏退宫人,关上房门,坐回堂上大快朵颐。
李稷等他吃了几箸,催道:“先陪我喝一杯。”
太子知恩图报,先替他斟了一杯酒,豪爽道:“有何烦心事,你尽管倾吐,若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稷自也不客气,举杯饮尽,吐出一口浊气,道:“方家一案已了结半年有余,方子初要抵京了。”
太子又吃了一箸菜,才想起来“方子初”是何人,道:“你那位性子静、怕生人的挚友?”
李稷点头。
“这不是喜事吗?”
李稷举杯过去,太子再次为他满上一杯。李稷饮尽,大拇指擦过唇角,笑道:“送他走那日,我应了他一件事。”
太子咬着箸头,等他后文。
李稷道:“今娶容氏,事从权宜,待他来日回京,我必原壁奉还。”
太子神情复杂,忽也笑出声来,道:“你说这话时,自己信吗?”
李稷不答。
太子便又道:“他又信吗?”
李稷自惭道:“他双目含泪,向我作揖拜谢,应是信的吧。可惜,终是我背恩负义,失信了。”
太子彻底明白了,叹气道:“所以,你是因背叛挚友,是以郁郁寡欢?”
李稷道:“方子初光风霁月,君子也。有负此人,我自是惭愧的。”
太子心想夺走挚友所爱,实是无耻,念在“吃人嘴软”,暂不攻讦他,道:“亚圣言,人恒过,然后能改。待他回京,你自负荆登门请罪,或能转圜一二。”
李稷苦笑道:“半个时辰前,刚收得他绝交书一封,已是恩断义绝,无从转圜了。”
太子便道:“行,割袍断义,换来妻儿美满,也不算亏了。”
李稷半晌不言,目光晦暗难辨,忽地拿走他手里的菜碟。
太子恼道:“还有甚烦的?”
李稷看着他,却又不言语。
太子更恼,道:“你总不能既要占着人,又不肯被人记恨,私情、恩义二者兼……”
李稷打断道:“若殿下是他,回来后,会与绒绒相见吗?”
太子微怔,旋即道:“见啊,为何不见?是与你绝交,又非与表嫂绝交。挚爱青梅,忽成陌路,多的是缘由要问、委屈要诉,凭什么不见?再者,人家本就是表亲,总不能因你趁人之危、横刀夺爱,便此生老死不相往来吧?”
李稷听他一口气说完,并不反驳,只道:“那能寻个由头,不让他们相见吗?”
*
入春后,容玉的觉越睡越长,待歇晌醒来,竟已是日暮时分。
余晖穿过窗棂倾洒在屋内,空气里飘着金色微尘,李稷坐在榻旁,衣袍上华光流转,眼底也滚着光。
容玉坐起来,道:“何时回来的?”
“才来不久。”李稷扶她坐正,从矮几上拿了引枕,垫在她腰后。
容玉知他备车往东宫走了一趟,猜测是为外派至金陵的事,便问道:“差事推掉了?”
“嗯,推掉了。”李稷和颜悦色,提道,“不过,明儿要出一趟门。”
“去何处?”
“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