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飞快扫了一圈,声音发颤:“其余的马都在, 唯独您那匹……”
李系咬牙, 冷笑道:“看来是冲我来的。”
槽头忙道:“郎君莫急!这里是龙武军驻地,巡逻的弟兄多,那伙贼人定然跑不远!小的这就去禀报掌柜, 定帮您把马寻回来!”
李系颔首:“有劳。”
槽头不敢耽搁,匆匆行了一礼, 转身飞奔进客栈。
槽头离去后,李系蹲下身,细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马蹄印清晰有序,步伐平稳,并无挣扎拖拽的迹象。
李系眉头紧锁。
莎莎那般通人性,寻常人根本近不得身,谁能将它带走?
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起身,顺着蹄印一路追出后槽。
蹄印穿过一片小树林,径直往城墙方向延伸。
李系快步跟上,行至林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树枝被踩断的轻响。
李系脚步一顿,警惕地回头。
一道纤细的身影正躲在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张脸来。
是哑女。
见他望过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慌,随即怯怯地朝他招了招手。
李系微怔:“你怎会在此?”
哑女见他语气不似生气,这才鼓起勇气从树后走出,提着那件他送她的战令披风,小跑到他跟前。
她咿咿呀呀地比划着,李系看了半晌,才勉强从口型中辨出大意:她在客栈楼上瞧见他独自离开,便悄悄跟了上来。
李系有些为难:“我的马丢了,正要去寻,你先回客栈等我……”
哑女闻言,桃花眼中顿时泛起水光,满脸委屈。
她抿了抿泛白的唇,默默捋起衣袖。
白皙的小臂上,赫然是几道青紫的掐痕。接着她又侧过头,露出颈侧——那里有一圈淡红的咬痕,触目惊心。
李系瞳孔骤缩:“有人欺辱你?”
哑女畏惧地朝客栈方向望了一眼,鼻尖泛红,含泪点了点头。
李系面色沉了下来,攥紧了拳头,“是哪个畜生?我——”
话未说完,他想起自己的马还下落不明,只得深吸一口气,将怒意暂且压下,沉声道:“你跟紧我。待寻回莎莎,我带你回去讨这个公道。”
哑女连忙躬身致谢。
二人继续沿着蹄印前行,穿过树林,来到城墙脚下。
这段城墙久未修缮,砖石坍塌,露出一道裂隙。裂隙被人凿宽了些许,勉强能容两人并肩通过,蹄印正是从此处延伸出城的。
李系眉头皱得更紧。
里飞沙……出城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吟片刻,转身从背包中取出一柄匕首,递给哑女:“姑娘,我们得出城。你拿着这个防身,若遇危险,莫管我,先护好自己。”
哑女怔了怔,接过匕首,眼神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默默攥紧了刀柄。
二人穿过裂隙,渡过护城河,一路循着蹄印来到城郊荒丘。
蹊跷的是,这条路线竟完美避开了所有龙武军巡防的岗哨,越走越偏僻。
深秋,西风劲吹。
城郊大片农田早已荒芜,枯蒿白茅足有半人高,漫山遍野。风过处,黄土裹挟着枯叶漫天飞卷,迷人眼目。
李系突然停下了脚步。
风声呜咽,草木簌簌,四下里静得诡异。
这萧瑟之中,竟隐隐透出几分十面埋伏的肃杀。
他抬手将哑女挡在身后,压低声音:“姑娘小心,此地有古怪。”
哑女闻言,眸光微闪。
突然,系统传来一阵红名警铃声,小地图上忽地冒出一堆红名。
下一瞬,半人高的草丛中,十余道黑影骤然窜出,刀光霍霍,直取二人。
黑衣蒙面,腰悬短刃,身法凌厉。
是埋伏已久的刺客,就是不知是哪家派来的。
李系目光一冷,反手取下背后长枪,扯去裹枪的布,枪尖银芒乍现。
接着,他提枪横扫,迎上当头劈下的一刀。
铁器相交,火星迸溅,巨力震得他后退半步。
李系稳住身形,抬眼扫视四周。
十三人。最弱的都是二流好手,其中五人气息内敛、步伐沉稳,分明是一流高手。
他心下暗忖,面色微沉。
啧,难办了。
天策骑战无双,可眼下莎莎不在,他便如折翼之鹰,机动性大打折扣,想要游斗周旋,根本无从施展。
倘若只有他一人,他直接大轻功飞走便是。但他还带着个哑女,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打了。
而且,还得换个打法。
他深吸一口气,枪尖一沉,暗运内力,给自己打了个雷。
电光沿着枪身游走,噼啪作响。
走地流天策,参上!
李系双目迸出凛冽战意,枪尖直指为首的黑
衣人。
下一瞬,他身形暴起,枪出如龙。
突!
枪尖破空,直取咽喉。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缩,仓促格挡,却仍被这一击震得倒飞出去。
李系不停,借着前冲之势抡枪横扫,枪影漫天,将周围黑衣人逼退数步。
攻守兼备,进退自如。
战八方!
为首黑衣人身法极好,落地后闷哼一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后跳拉开距离。
他朝同伴使了个眼色。
黑衣人们不再各自为战,迅速变阵,呈扇形朝李系包抄而来。
李系眯起眼。
这些人,虽是刺客装束,出手却留有余地,并非招招致命。与其说是要他的命,倒更像是……要活捉他。
既然如此——
他并不恋战,枪势不减,一边以战八方逼退近身之敌,一边步步后撤,朝哑女所在的方向靠拢。
趁他们合围未成,得赶紧带姑娘脱身!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奔至哑女身旁的刹那,脑中骤然响起一道刺耳的警铃。
红名警告。
李系瞳孔一缩,身形本能地一偏。
一只纤细的手堪堪擦过他的肩头,点向他后颈要穴,却扑了个空。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哑女。
哑女立在他身后,潋滟的桃花眼中再无半分柔弱,只剩一片冷意。
见偷袭点穴失败,她当机立断,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朝他攻来。
李系堪堪架住这一剑,心头大震。
没想到哑女竟然也是一个一流高手!
这时身后的黑衣人又攻了上来,于是他无暇多想,只得提枪应战。
可有了哑女配合,黑衣人们迅速合围,将他困在垓心,严丝合缝,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几次想施展轻功腾跃而出,都被哑女那柄软剑拦下,根本脱不开身。
见状,李系果断切换心法,从傲雪换铁牢。
这群人既然想活捉他,那他便少输出,多防守。
打不死他们,还耗不死他们?
心法一转,他出枪不再凌厉迅猛,转为沉稳厚重,守多攻少。杀伤骤降,防御却大幅提升,硬生生扛下了数轮围攻。
就这般,他以一敌十四,缠斗了近一个时辰。
高手过招,招招凶险,切忌分心换气。故而这一个时辰里,双方皆不曾开口,只有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黑衣人们渐渐焦躁起来。
这白衣披红的郎君竟如此难缠,一对十四打了这么久,竟还能站着!
简直恐怖如斯。
这时,哑女骤然后撤,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不多时,马蹄声从远处荒田传来。
五个黑衣人押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在五十步外停下。
李系身形一顿。
是莎莎!
里飞沙显然被下了药,双目赤红,鼻息喷张,见了主人拼命挣扎。然而往日能撞飞一串朔国重甲铁骑的神驹,此刻竟连五人都挣不脱。
李系眼眶猛地泛红,厉声道:“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哑女冷冷开口:“想让你的马活命,便乖乖束手就擒。”
为首的黑衣人闻言,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不是,谁会为了一匹马束手就擒?
然而下一瞬——
“哐当”一声,红梅长枪坠地。
“我降!我降!”李系高举双手,“别伤它!”
黑衣人们动作齐齐一滞。
片刻死寂后,他们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难以置信。
真降了?
为了一匹马?
哑女嘴角抽了抽,显然也没料到这招竟真的管用。
她定了定神,朝黑衣人们打了个手势。
众人回过神来,一拥而上,将李系按倒在地,反剪双臂,五花大绑。
哑女见任务完成,转身欲走。
“喂——!”李系在身后喊道,“姑娘留步!”
哑女顿住脚步,背对着他,冷声道:“不必多问,我是不会告——”
“——能把我的马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