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涵均朝阎少昀那边微微偏了偏头,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然后转身坐到了谢情旁边的位置上。
不远处传来一声椅背被拍响的沉闷声音。
黎越拽着阎少昀的胳膊往一排并列的空位上拖,整个人几乎是半挂在对方手臂上。
“愣着干嘛,快坐这儿。”
他刚一坐下,就把腿往前伸,伸着懒腰吐槽。
“怎么到现在还不公布具体考核内容啊,急死个人了。”
后排座位传来尹瞻淇的声音。
“太早公布,怕你吓坏了胆。”
黎越嗤了一声,整个人往椅背里一靠,拿手肘怼了一下旁边的阎少昀。
“我会被吓到?我旁边这位才是吓得说不出话,看看,一上车一个字不吭。”
阎少昀闭上眼,脑袋靠在椅背上,手臂环在胸前,没有理会耳旁的聒噪。
黎越回头冲尹瞻淇挤了挤眼。
“估计昨晚担忧得睡不着,现在已经绝望的闭眼等死了。”
尹瞻淇把银丝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唇角弯着,没接话。
引擎的震动从车底板传上来,大巴缓缓驶出校区。
窗外的景色从整齐的行道树和建筑群逐渐过渡为开阔的公路,再到低矮的丘陵和大片未开垦的灌木地带。
谢情靠着车窗,额头贴在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从太阳穴往下蔓延。
季涵均坐在旁边,翻看着什么东西,没有主动搭话。
两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沉默。
车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谢情在中途睡过去一段时间,是被刹车的惯性晃醒的,额头磕在车窗上,留下一小片雾气。
车停了。
电子屏再次亮起来。
这次是一段文字,配合着机械合成的语音从车顶的喇叭里播出来。
“请各组学员取下头顶行李架上的物资包。”
“每人除物资包外,还将领取一把模拟气枪及配套弹夹,内含二十枚模拟子弹。”
车厢里的嘈杂声低了下来。
“该型子弹不会造成致命伤害,但射击至躯体任何部位均会产生强烈痛感,并触发体表标记涂层。”
“射击命中以下关键部位:头部或心脏区域,该名学员即判定为当场淘汰。”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合成音平板地念着。
“本次考核时限为七十二小时,截止时间为三日后中午十二点整。”
“考核期间,将有教员组扮演的敌方单位在区域内对学员进行追击与狙击,学员可对教员组进行反击并淘汰对方。”
“同时,学员之间可互相淘汰。”
最后一行字在屏幕上定格半分钟,比其他信息多停留了会儿。
“第一组,准备下车。”
车门打开,第一组五个人拎着物资包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车门外的光线里,车门重新合拢。
大巴再次启动。
十来分钟后,又停了。
“第二组,准备下车。”
同样的流程重复一遍。
引擎重新发动,车身往前移动。
季涵均这时才偏过头,声音压得只够旁边人听见。
“跟我之前猜测的一样,危机不只来自赛道。”
谢情没应声。
“第三组,准备下车。”
黎越从行李架上拽下自己的包,顺手把旁边那个也扯了下来塞到阎少昀怀里。
阎少昀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的视线越过中间那几排座椅的靠背,落在谢情身上。
谢情没有动。
他不是第三组要下的人。
两个人隔着数个座位对视了不到一秒,谢情率先撇开目光。
“走了走了。”黎越从后面推了阎少昀一把肩膀,“磨蹭什么呢。”
阎少昀把视线收回去,拎起物资包带子搭上肩,转身走进过道。
车门在他身后合拢,光线被截断。
谢情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蜷在膝盖上,指腹摩挲着裤面的布料。
季涵均已经站了起来,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个物资包,把其中一个递到谢情面前。
“下一个就是我们。”
大巴重新启动,向着下一个投放点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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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动出击
车门合拢,引擎声拉远。
尘土在原地停了片刻,被风打散。
谢情站在原地,把周围扫了一遍。
山区,土路到头,地势往前缓缓抬升。
远处竖着两三栋废楼的轮廓,墙体大半坍塌,窗洞黑着,像烂进去的眼窝。
周围是次生林,树冠稀疏。
不算险。
土质干燥,腐殖层薄,蕨草长得稀。
没有大型动物活动过的痕迹。
谢情把气枪握在手里,拇指顺了一下枪身,弹夹已经推进去了,手感比预想的轻。
轻就轻吧,至少不拖手速。
背后的物资包带子在肩上压着,他用肩膀顶了顿,稳了稳位置。
谢情把车上那段规则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学员之间可以互相淘汰——措辞是“学员之间”,不是“不同组别之间”。
同一组的人,也是学员,也在这四个字的覆盖范围里。
淘汰对方,还可以拿走物资。
秦绪北已经拧开水瓶灌了一口,吐出一口气,把鞋底在碎石上蹭了蹭。
“什么地方,连路都没有。”
裴谨往废楼方向看了一眼,转过来看着季涵均。
季涵均把枪背在肩上,没有找地方靠,就站在原地,用不偏不倚的语气开了口。
“在说正事之前,有一点需要先说清楚。”
“规则中,允许组内淘汰。这一点你们应该也发现了。“
“但如果我们五个人提前彼此消耗,把本来可以用来应对外部威胁的资源先清算掉,对任何人都是亏的。”
他说话时,双手垂在身侧,姿态不见任何散漫。
字句落地有声,不是商量的语气。
“所以我的意思是,保持内部信任,不对自己人出手,不起内部纷争。“
“这是对整组最优的选择,不管对谁单独来说都是如此。”
沈垚臻在他还没说完后半截的时候就点了头,语气很直接:“这是自然的事。”
裴谨低头把腰侧弹夹袋的卡扣拨了一下,随后才抬眼。
“我同意。不过有一点,我们的行进方向和信息由谁来协调?”
“不能没有主心骨,走散了反而被各个击破。”
季涵均没有直接自荐,只是往谢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收了回来:“可以讨论。”
秦绪北把水瓶盖拧上,别进腰侧袋,斜了裴谨一眼。
“你提这个干嘛,谁判断力最好谁来。”
裴谨偏了下头:“那涵均你来?”
没人接话,也就是没人反对。
季涵均应了声:“行。”
太阳已经走到正顶。
几个人作战服领口都沁了湿,站在原地也觉得热浪往身上裹。
树缝里的风不流动,像凝在那里。
秦绪北用袖口擦了擦额头。
“能不能先找个地方待一下?真要热死个人。”
沈垚臻往废楼方向扬了下巴。
“那边有楼,下午太阳偏西,正好背阴。”
没有明显争执,几个人大体往那个方向走了。
秦绪北最后跟上,从物资包的侧袋里摸出压缩饼干翻了翻,撇了下嘴,塞了回去。
谢情跟在队列靠后的位置。
他走着,余光扫了废楼窗洞一圈,还远,看不清里头。
废楼里如果有人提前蹲守,东侧外墙是个靶子。
但从轮廓来看,二楼以上已经没有能支撑站位的平台,风险可控。
裴谨和季涵均先在东墙边停下来。
季涵均抬头沿着裂缝走向看了一圈,往边上错了几步。
背靠在一块墙面上,头顶那段墙体完整,裂缝没有向下延伸,这一截是稳的。
谢情把背上的物资包卸下来搁在脚边,背抵上石墙。
凉意从脊背往里渗,比外面低了不少。
山风终于从树缝里穿过来一丝,带着枯草和远处某种腐了的植物气味,薄薄地从衣领处过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十来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
没有时间参考,只有光和热按着自己的节奏走。
秦绪北把压缩饼干拆开了,低头咬了一口,咀嚼了两下,鼻子眉毛皱在一起。
“这能叫吃的吗?”
没人回答他。
裴谨已经蹲下来,把物资包打开翻了翻,把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来列在地上查验,动作专注,旁若无人。
谢情垂着眼,把目光停在前方那片稀疏的树线上。
远处林子里有什么动了一下,是风,树冠轻轻晃过,随即平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