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知道阿韦洛亚肯定会在赛季末离队压抑到现在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被贝林厄姆温柔的话语、被他那双同样在流泪的棕色眸子、被把他看得比自己还重的爱意,冲得溃不成军。
他怎么可能真的对自己的去留那么不在意。
他不过是一个还不满十九岁的年轻男孩,从阿根廷漂洋过海来到西班牙,在世界上最顶级的俱乐部里小心翼翼地站稳脚跟,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知道他的未来从来不在他自己的手里。
像是无根的浮萍,他能做的只能随波逐流。
俱乐部一纸租借合同就可以把他送去任何一个他压根没听过的城市,教练随时的战术调整就可以把他从首发名单里彻底划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每天认真训练,把每一次上场的机会都当成最后一次。
这种无力感太重了,重到他已经背不动了,他本应该像个普通少年一样痛哭流涕,可却仍然咬着牙苦苦支撑着,他不想让贝林厄姆因为离别而过于伤心,不想让远在阿根廷的家里人替他担心流泪。
可是此刻,在贝林厄姆红着眼眶说那样我也会后悔愧疚一辈子的时候,那本就不堪重负的武装在顷刻间便崩塌了。
他不想在贝林厄姆面前哭成这样,可他忍不住了。
那些担忧、无力、痛苦、不舍、迷茫,像是被摇晃了很久的可乐瓶突然丢进了一颗曼妥思,从他胸腔深处喷薄而出,化作眼泪从眼眶里不断地溢出,染湿了他的脸颊。
最后的最后,他把脸埋进贝林厄姆的胸口,手指攥着贝林厄姆浴袍,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闷闷的,哑哑的,像是小兽受了伤之后趴在窝里发出的呜呜声。
我也不想走,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离开马德里可是我也没有办法
贝林厄姆听得心都要碎了。
泪水把阿根廷男孩的睫毛泡得湿漉漉的,鼻尖和颧骨都泛着大片的潮红。
贝林厄姆的手臂猛地收紧,把怀里的男孩死死搂住,像是要用身体把他裹住,替他挡住所有可能到来的坏消息。
他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自己的眼泪也顺着脸颊滑下来,打湿了男孩浅栗色的发茬。
我不能离开你,fran,他闭上眼睛,嘴唇贴在马斯坦托诺额头,滚烫的眼泪混着滚烫的呼吸落在他发间,声音已经近乎哀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
他们抱在一起,像是这间房间之外的世界正在崩塌毁灭。
明天、后天,都像是一堵正在向他们压过来的墙,一寸一寸地逼近,而他们背后没有退路。
除了抱紧对方,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泪水汇成了一片无声的海洋,咸涩的、滚烫的,从眼眶里涌出来,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漫上来,一层一层地涨高,巨浪兜头打下来把他们吞没,淹没在离别将至的恐惧里。
他们像是世界末日里无处可逃的路人,头顶的天空正在碎裂,脚下的地面正在塌陷。
而他们无计可施,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对方抱得更紧一点,好像这样就能在这个正在分崩离析的世界里永远和对方不分开。
我们做吧,jude。贝林厄姆听见马斯坦托诺抬着满是泪痕的脸蛋,用仿佛明天世界要毁灭的语气说。
==========作者有话说:==========
下次更新:周三或周四(最近太忙了
)
飞机停在马德里巴拉哈斯机场的跑道上, 午后的阳光从舷窗斜斜地照进来,给马斯坦托诺毛茸茸的寸头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色。
空姐在过道里来回走动,微笑着询问头等舱乘客们的需求, 走到贝林厄姆和马斯坦托诺这一排时停下来轻声问他们需要什么酒水饮料。
矿泉水就行,谢谢。贝林厄姆对她点了点头。
马斯坦托诺正趴在舷窗边看地勤把最后几件行李推进货舱, 闻言也转过头来:我和他一样。
舱门关闭,飞机开始滑行,机长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本次航班从马德里飞往亚特兰大,飞行时间大约九小时,请各位旅客系好安全带,祝大家旅途愉快。
阿根廷人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看着窗外的机场跑道越来越远,建筑越来越小, 最后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幅模糊的棕褐色拼图。
他打了个哈欠, 对着过道另一侧的贝林厄姆说:好无聊。飞到亚特兰大还要转机去堪萨斯城,这行程也太折腾了。
头等舱的座椅是宽大的奶油色真皮沙发, 扶手上嵌着触控面板, 脚凳前摆着一次性拖鞋。
贝林厄姆换好拖鞋,闻言侧过头来看着他, 眼底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宠溺:睡一觉就到了。九个小时, 够你睡到自然醒了。
本想男朋友陪自己玩游戏的马斯坦托诺撇了一下嘴, 又打了个哈欠。
两人这趟去北美的长途旅程,是去参加世界杯的。
英格兰队的二十六人大名单早在两周前就已经
公布, 贝林厄姆毫不意外地在列, 媒体预测的首发十一人里他是铁打的主力中场。
而在五月底才迟迟发布的阿根廷队二十六人大名单中, 马斯坦托诺的名字也出乎很多人意料地出现其中。
阿根廷的体育媒体纷纷讨论着斯卡洛尼是不是带了一个太年轻的边锋,而马德里的这对由英格兰人和阿根廷人组成的小情侣早已乐开了花。
堪萨斯城是阿根廷国家队和英格兰国家队世界杯的驻扎城市, 双双入选国家队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他们仍然会处在同一个城市,可以偶尔见面!
这对处在热恋期、看着对方满眼都是爱意的年轻情侣来说可是一桩大喜事。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安全带指示灯熄灭,机舱里的灯光旋即调成了柔和温馨的暖黄色。
贝林厄姆伸手去拿侧边储物柜里的机上杂志,余光察觉到似乎有一缕过于火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侧过头,他的小男孩没有像他以为的那样放平座椅开始睡觉,而是微微歪着头,灰绿色的大眼睛直直地盯在他身体某个位置。
准确地说,盯在他的crotch。
阿根廷男孩的视线不躲不闪,专注而直白,像是在研究什么特别有趣的东西。
贝林厄姆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又抬起头看着小马,挑了挑眉,用口型说了句西班牙语:≈eacute; vas a hacer
马斯坦托诺没有移开目光,甚至把下巴微微抬了抬,同样没有发出声音用口型回应他:ira ≈eacute; tentaci≈oacute;n (看看这多么诱人。)
他换了个角度继续盯,嘴角翘起恶作剧得逞的弧度。
贝林厄姆伸手把脚凳旁边的深灰色毛毯抖开,往自己腿上一盖,毯子边缘往上拉到腰际,把那块区域遮得严严实实的,阻挡住马斯坦托诺的视线。
他侧过头看着小马,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嘴型无声地说了一句睡觉。
马斯坦托诺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
他心满意足地按下扶手上的调节按钮把座椅放平,从背包侧袋里翻出个粉色的维密眼罩套在脸上。
男孩面朝贝林厄姆的方向躺下,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贝林厄姆露出个有点无奈的笑容,侧着头看着他的男孩蜷在毯子里乖乖睡觉的模样,连空姐走到他面前问他是否需要餐食都没有听见。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做成。
ndo、润滑,他们什么都没有。
小马紧得连两根手指都塞不进去,更遑论别的东西。
贝林厄姆知道如果真的硬做,潘帕斯小鸡肯定会受伤会疼得哭,所以赶在事态更加无法控制前喊了停,哄劝着马斯坦托诺等到世界杯结束再说。
到时候无论他们怎么折腾,也不会影响到比赛,就算是做一整夜也没人会意见。
当然那之后的第二天会不会有人下不来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马斯坦托诺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堪萨斯城,英格兰队集训驻地。
酒店餐厅里,自助餐台的长桌摆得满满当当,烤鸡胸肉、藜麦沙拉、蒸西兰花等菜品一字排开,球员们端着盘子三三两两坐在靠窗的卡座里边聊天边用餐。
贝林厄姆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脸上带着笑容疯狂敲字:
【jude:那我先吃饭,等会儿电话聊】
【okie:好,我们还在等厨师烤肉,好香呀,要是你也在就好了】[小饼干,用于情侣之间的昵称]
刚到堪萨斯的那天,司机驾车把马斯坦托诺送到阿根廷国家队驻地堪萨斯城体育俱乐部训练中心门口,贝林厄姆像是个送男朋友第一天上班的男人似的,口中一直叮嘱着:你放好行李给我来电话啊,记得给梅西他们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