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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濬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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濬郎

从前在西内冷宫时, 万贞儿这辈子吃到沂王做的第一道菜,就是牛肉包子。

当年他只会做包子和馒头, 天天做,害得她不得不献上菜谱,还被他嘲讽亲自下毒的糟糕厨艺。

在西内冷宫之时,沂王还会为她亲自下厨,可自从他当太子之后,她再没敢开口使唤他为她洗手作羹汤。

她其实最喜欢吃的是皇帝做的菜肴,今日不知怎么回事, 忽然发疯般想吃。

“只想吃牛肉包子?没出息, 也不知多说几样,朕厨艺比你好, 不怕做不出。”

皇帝忽而冷哼着轻咬她耳珠。

“一道菜寒酸,朕能做一桌, 等着!”他心疼她, 连提要求都谨小慎微。

朱见深在贞儿眉心缱绻啄吻,抱起贞儿, 起身去后殿小厨房里。

段英紧紧跟在陛下与贵妃身后, 直到帝妃二人踏入后殿炊室, 段英满眼震惊看到皇帝陛下挽袖, 拿起菜刀切菜,登时急得转身, 看向那些起居注官。

“咳咳咳咳,这段抹去, 这段不可记录在册!!”

堂堂帝王为宠妃洗手作羹汤,传出去又会掀起惊涛骇浪。

段英赶忙蹑手蹑脚,将炊室朱门关起来, 将起居注官们统统驱赶到乾清宫前殿等候。

炊室内,万贞儿扶着肚子,坐在一旁,忐忑看向正忙着揉面团的皇帝。

“濬郎,我从前挺能吃苦,比孕育子嗣更辛苦危险之事,都游刃有余,被刀子割伤都面不改色,如今只是长孕纹,就担惊受怕,伤春悲秋,难过啜泣,会不会太矫情了?”

万贞儿总觉得自己有孕之后,愈发脆弱矫揉,自己都觉得矫情。

虽说是受到有孕身体激素变化的影响,但她仍是觉得如今的自己,简直脆弱的不堪一击,她唾弃这样的自己。

此刻她小心翼翼试探皇帝的心思。

朱见深停下揉面的手,语气罕见严肃:“贞儿,你这句话不对!”

“即便你再强大,也只是女子,即便你有开疆拓土,一人可敌千军万马的能力,能忍旁人无法忍受之苦难,却并不意味着,你只配吃苦,不配过寻常女子该有的静好岁月。”

“能吃苦,与吃苦,是两回事,是朕没本事,害你这些年吃苦,是朕之过,不曾将你娇养得天真烂漫,不知愁滋味。”

“是朕的错,不曾早出生十七年,不曾早些对你,不曾早些娶你,才害你遭受那些苦难。”

“贞儿,你不必拘束自己,想做什么都成,你无需孤军奋战,你如今有夫君依靠,你能无理取闹,随心所欲,万事有你的濬郎。”

“没本事的夫君,才会害得心爱之人一身孤勇,事事都需操心,该死的夫君,才会害得心爱之人甚至在为他辛苦孕育子嗣,最脆弱无助之时,连无理取闹都小心翼翼。”

“只要你不犯原则错误,做什么都成。”

万贞儿担心皇帝以为她想牝鸡司晨,忙不迭解释:“何为原则错误?我懒,可不稀罕当什么女帝。”

万贞儿其实骨子里是个贪图安逸的懒散性子,大多数时候,都是被动出击,形势所迫。

她并非强势好斗的性子,如今确认皇帝对她的心思之后,她连争风吃醋都懒得争。

她只在乎皇帝对她的看法。

对朝堂之事,更是毫无兴趣。

后宫那些破事,只要不威胁她和皇帝的利益,她都懒得管,更何况朝堂国事。

她可不觉得自己能比皇帝更擅长处理政治,朝堂上的文武重臣,随便拎出一个,都是杀穿千年科举龙虎榜的奇才,对权谋长袖善舞。

她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比那些被精心栽培的封建帝王,更能驾驭那些鹰顾狼视的朝臣?

她甚至连孙妖后精心培育的王皇后都斗得吃力。

大明只有在主少国疑之时,太后才能配合内阁干政,却也没有哪一位太后敢违背祖宗家法,公然垂帘听政,把持朝政。

即便强大如张太后,孙妖后,都不敢独断专行,她们甚至没有完全压倒内阁大臣。

她最讨厌阴谋诡计,对朝政厌恶至极。

如今她只是被皇帝专宠,弹劾的奏疏就在皇帝面前堆积如山,她疯了才会忍着厌恶染指朝政,让皇帝为难,被百官怨怼。

“非也,朕对你的原则,是你永远不准苛待自己,你夫君坐拥天下,能以天下娇养贞儿,无论你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

“你无需费心亲自解决问题,你只需开口即可。”

“在朕面前,你可以喊疼,可以说委屈,可以无理取闹做任何事,朕不喜欢你隐忍半分苦难与委屈,你的性子,太隐忍。”

“你日日只需烦恼梳什么发髻好看,戴哪支珠钗更美这些闺阁琐事即可。”

“贞儿,往后余生,你只需做你喜欢的每一件事。”

朱见深将揉好的面团用湿布盖住,手上不停,开始剁肉馅。

“濬郎”万贞儿

感动得热泪盈眶,原来他的爱是盲从,极致的偏爱。

原来皇帝对她的底线,是毫无底线。

皇帝甚至想用天下娇养她,让她不识愁滋味,不用再吃苦,就像寻常女子一样,言笑随心,甚至可以无理取闹,由他来为她善后。

“贞儿,如今的生活,你可欢喜?”朱见深与贞儿相视而笑。

万贞儿眸中笑意愈甚,郑重点头:“我很欢喜”

她早就彻底卸下心防,全心全意爱他,依赖他。

本想说,若能长厢厮守下去,她会更欢喜,可她怕没有未来了。

她脆弱无助之时,可以依赖他,可皇帝又能依赖谁?

他甚至明知独宠是错的,却对她依旧宠溺。

她岂能自私自利,只考虑自己的喜怒哀乐?

“濬郎”犹豫再三,万贞儿明知道皇帝的选择,却仍是忍不住开口。

“都说生孩子是走鬼门关,若真到危难时刻,我我想要”

“胡说!你自会吉人天相。”朱见深择菜的手忍不住颤抖。

这些时日,他闲暇时,总会频繁召见太医与稳婆,甚至焦虑得翻阅大量妊产医书。

一想到贞儿临盆在即,他开始前所未有的恐惧,惊出冷汗,甚至早已动摇多子多福的念想。

他也并非没有想过,若贞儿难产

只是想到她可能难产,他就惊恐不已,不敢细想。

万贞儿已然从皇帝泛红的眼尾得到答案,不知该喜该悲,皇帝依旧坚定不移的选择了她,而非他心心念念的太子。

倘若她此刻告诉他,她腹中是凶险百倍的双胎,皇帝定会毫不犹豫除掉他的亲骨肉。

犹豫再三,万贞儿决定继续瞒着他,她不能自私自利享受他的爱,却依旧在权衡取舍,连他的孩子都要算计。

此生,她总要全心全意,为他舍命一次。

她爱他,与爱自己并重。

他爱她,也会爱她的孩子,万一她没撑过去,孩子们是她留给他的羁绊,他定会舍不得让她的孩子无依无靠。

时间会治愈一切,会有更适合的女子,出现在他的余生,替她照顾他,爱他。

不多时,小厨房里炊烟缭绕,皇帝挽袖,撑手在灶台前烧菜。

万贞儿坐在蒸笼前,等着包子出锅。

朱见深正在烹制她喜欢的汤绽梅,一抬眸,却见烟雾缭绕在她身周,她的脸渐渐被烟雾吞噬不见。

莫名心慌意乱,渐渐弥漫恐惧不安,朱见深丢下锅铲,疾步冲到贞儿面前,伸手挥散烟雾。

直到伸手将她牢牢搂紧在怀里,这股莫名的慌乱和不安,才勉强驱散。

万贞儿抱紧皇帝,手掌在他后背轻轻安抚,无言。

皇帝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万贞儿罕见吃撑了。

吃过晚膳之后,荀葇与段英前来汇报月子房的进度。

明代嫔妃不能在自己宫里生孩子,在怀孕七个月左右,必须离开自己的寝宫,搬到文华殿外西北临河,专门的月子房,也称暖房去分娩。

古人觉得经血和生产时的污血是不洁之物,会给旁人带来晦气和不祥。

产妇三天之内都被视为不吉,连家人都要避忌。

皇帝作为九五之尊,自然更需远离,不能让嫔妃在皇帝常去的寝宫分娩。

万贞儿虽觉得这个规矩冷血,却不好意思开口反驳。

即便她知道,只要她开口,就算是留在乾清宫待产,皇帝也不会拒绝。

月子房里的医婆、稳婆、奶婆,早已甄选好,今日只待皇帝与贵妃定夺。

此时正殿里挤满数十名高髻彩衣的医婆,待选完医婆,还需选稳婆、奶婆。

医婆与稳婆由荀葇亲自把关。

荀葇看过之后,皇帝又让段英将荀葇选出的医婆稳婆带下去,继续审查。

此时万贞儿扶着肚子,亲自甄选皇子们的奶口乳母。

“濬郎,待皇子满三岁断乳之后,给乳母重金赏赐,就必须将她们请出紫禁城,平日里皇子吃饱,乳母不得与皇子过多接触。”

万贞儿仔细叮嘱,明代皇帝的乳母极容易影响皇帝,最著名的就是木匠皇帝的乳母客氏。

若非万不得已,她定会亲自哺乳孩子们,压根不可能选乳母。

“濬郎,若我无暇照顾孩子,可否由你亲力亲为?将孩子留在乾清宫照顾?我的孩子,绝不能接近后宫任何嫔妃,包括太后。”

除了皇帝,万贞儿不相信任何人。

“好,太子将由朕亲自教导。”朱见深满口答应,他有自己的考量。

太子通常由太后照顾,他的父皇被他的曾祖母张太后抚养教导,而他,则是被祖母亲自教导。

可他的母后,着实不可堪教导储君重任。

贞儿虽聪慧,却对政治并不擅长,还有至关重要的一点,他怕,贞儿将离经叛道的情爱观念灌输给太子。

他独宠她,却不

代表独宠是对的。

他错得乐在其中,却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未来的太子也重蹈覆辙。

“娘娘,这些是奴婢从负责管理奶妈事务的礼仪房,精挑细选出的六十名坐季奶口,还有一百名点卯奶口,名单在这。”

段英捧着乳母待选名单。

所谓坐季奶口,就是每季度精选四五十名乳母随时待命,而点卯奶口,通常有八十到一百名左右,作为候补,以备不时之需。

乳母的年纪都在十五岁到二十岁,必须是良家子,且需生育过三胎健康婴孩。

如果生了皇子,要用生女孩的乳母来哺乳,若生公主,则用生男孩的乳母,据说这是来自民间的开奶习俗,可以使皇嗣茁壮成长,避免夭折 。

奶口一旦被选中入宫哺乳,终身留在宫中,不得再出。

直到崇祯十四年,许是崇祯皇帝担心再发生类似乳母客氏乱政,才下令乳母哺育皇子至七岁放出宫。

“贞儿,为何心事重重?”朱见深敏锐察觉到,贞儿似乎有烦恼心事。

“贞儿,朕方才与你说过的话,你需谨记在心。”朱见深握紧她的手掌,温声提醒。

万贞儿决定鼓足勇气僭越一回。

“一定要去月子房吗?濬郎,我不想去,可不可以在西内待产”

万贞儿越说越小声,她知道自己又在任性违背祖宗规矩,害皇帝挨骂。

可她不想在生孩子最脆弱的时候,呆在陌生的环境,全然没有安全感。

她甚至还想让皇帝陪产,她只敢全身心依赖和信任皇帝一个人。

“临盆那日,我我还想想想你陪着我”万贞儿闭着眼,说出这个大逆不道的请求。

“娘娘,产血不洁,需避讳陛下,自立国以来,从无嫔妃在寝宫生产,产房乃血腥大凶之地,陛下更是绝不能踏足”段英欲言又止。

就怕皇帝陛下为了贵妃再度一意孤行。

“不!”皇帝忽而语气坚定。

万贞儿失落垂首。

段英暗暗松一口气。

“你在乾清宫待产!”朱见深扣紧贞儿柔荑,她其实不必说,他早已决定陪产。

她的命,他岂能放心交给旁人守护。

段英眼前一黑,险些被吓晕:“陛下!您请三思啊!”

“去秘密准备,月子房照旧布置,选出最精锐的三婆,秘密安顿在乾清宫后殿,即日起,轮番值夜待命。”

“都退下。”皇帝沉声。

段英与陈准二人对视一眼,俱是苦着脸躬身退下。

待奴婢们离开,万贞儿欢喜扑进皇帝怀里,却听皇帝冷哼。

“哼,某些人可曾真的将朕视作夫君,而非君上。”

“贞儿,你我是夫妻,为何如此见外?”朱见深气她在他面前,依旧谨小慎微,不敢表露心迹。

“对不起…”万贞儿抱紧皇帝,他愈发了解她,竟看出她的拘束。

拘束大半辈子,一时间让她随心所欲,还真有些不习惯。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若让她幸运熬过生产鬼门关,定抛却所有繁文缛节的枷锁,彻彻底底依赖他。

只在他面前,放空自己,当个随心所欲的寻常妇人。

她一定会拼尽全力,活下来。

无论发生什么,她总是最后活下来的那个,她一定会活着厮守幸福。

自那日之后,万贞儿开始绞尽脑汁回忆后世孕产知识,甚至与荀葇讨论起剖腹产的医学知识。

荀葇被贵妃剖腹生产的惊骇观念吓得面色惨白,贵妃却引经据典,搬出《三国志·魏书》及裴松之注引的《魏氏春秋》中,关于汝南屈雍妻王氏剖腹产子的怪谈,令她去实践。

无奈之下,荀葇悄悄去净乐堂解剖宫女尸首,愕然发现娘娘说的剖腹生产,需缝七层是对的。

荀葇本就医术造诣极高,当即如醍醐灌顶,日日悄悄钻营剖腹产法。

万贞儿则继续用色诱的方法,让皇帝对她避之唯恐不及,隐瞒双胎。

她也从不曾放弃取悦自己。

一个女子若连自己都不爱,才是真的自轻自贱。

她偏要对自己好千百倍,偏要用最好的奇珍异宝,天材地宝,从头发丝到脚后跟,极致的保养自己,追求完美,取悦自己。

别以为她不知道,许多人都在背后嘲讽她老牛吃嫩草,觉得她这个年纪就不配撒娇,不配少女心,不配有幼稚的孩子气,不配随心所欲。

她十八岁时,穿成十八岁的万贞儿,如今她才三十六。

三十六岁,在后世是女人一辈子最完美最耀眼的年纪。

她也只是个有贪嗔痴怨妒,七情六欲的寻常女子,也会像寻常热恋女子那般患得患失,在爱情里不自信。

凭什么三十六岁的女子就不配享乐,不配少女心任性?

只配吃苦?

那就祝那些人日日有吃不完的苦头吧。

无论古今,若

非有难处,绝没有人真的喜欢当累死累活牛马!

又不是只有涉足朝堂参政,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她可以做很多有价值的事情,她喜欢的事情。

她才懒得去朝堂上和那些文武百官争强好胜,皇帝比她更擅长帝王之术,每个人都有不擅长之处,她不擅长权谋。

她这辈子都不会没苦硬吃,染指她惧怕的朝堂。

一个女子,该对自己有多恶毒刻薄,才会觉得嫁人生子,年岁渐长之后,就不配追求美丽,不配任性,不配孩子气。

难道女子一定要和男人一样建功立业争强好胜,涉足朝堂当女帝,才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还有后世女子,不但要拿命生孩子,还要和男人一样打拼,既当女人又当男人,双重压榨,还要被人批判女子本弱,不如男子有拼劲,失去很多么平的机会。

难道女子牺牲自己的快乐,只一味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活在别人的评价里,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吗?

凭什么啊?

古往今来,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比比皆是,贩夫走卒也不乏精彩人生。

每个人都该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女人证明自己价值的方式有千万种,她偏要选最安逸的生活。

她斗怕了,前半生都在奔命,如今巴不得躺平享乐,日日只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她想随心所欲过好余生。

“娘娘,陛下说私库内帑金库的印鉴,已搁在您梳妆台前落灰,您该花得花,盖印之后,要支取多少内帑金银,随您心意。”

段英笑呵呵提醒。

“好!”万贞儿嘴角噙笑,皇帝不准她花自己的私房钱,皇帝说没本事的男子,才让女子花压箱底的嫁妆钱。

“娘娘,这是十二监与四司八局的核心管事名单,这些都是陛下的心腹,您可放心差遣。”

此时段英捧着名单前来,从前娘娘不管这些琐事,不知为何忽然开始上心。

段英眼珠子转转,忙不迭开口:“娘娘,十二监与四司八局,这二十四衙门,只听命于陛下与娘娘您。”

“皇后管不了二十四衙门,二十四衙门也不会听命于皇后。”

“祖宗家法压着皇后,皇后虽享受主持亲蚕礼,接受命妇朝贺尊荣,却只拥有对低级宫人进行惩处的最终裁决权,皇后虽拥有对妃嫔的管束权,却不能直接处罚受宠的妃子。”

“本宫知道。”

万贞儿凝眉翻阅名单,皇帝亲自甄选的心腹把持二十四衙门,她自然放心。

明代皇后并非如后世想象那般位高权重,压根无法直接指挥最重要的二十四衙门,也无法染指财权。

大明皇后的权利,在永乐之后,只限制在管后宫和管秩序上,即便是皇后要什么珍稀物件,也需经过层层审核。

管钱管物的权力,仍是牢牢抓在皇帝自己手中,以杜绝后妃通过掌控物资,来培植势力。

大明皇后的权力大小,取决于皇帝对中宫的尊重厚薄,与对皇后的感情深浅。

若皇后得宠,皇帝自然心甘情愿放权。

在她临盆之前,她要将紫禁城里关乎命脉的部衙,铸成铁板一块,才能安心。

历史上的成化帝,极大可能是被奇葩庸医刘文泰身后的文官势力治死的。

当年她在西内冷宫,已杀掉刘文泰,可只要文官势力繁盛,就会有无数个刘文泰崛起。

明代皇帝大多短命,他们甚至无法攥紧致命的药罐子。

眼下,皇帝忙着在朝堂上攥权,还无暇顾及他的药罐子,她必须为他筹谋。

只要他能长命百岁,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本宫要圣济殿后的御药房,全都换成心腹,包括煎药的奴婢,都必须知根知底!”

“还有太医院直属的生药库,从上到下,包括去各地采办药材的镇守太监,都需是心腹。”

位于紫禁城文华殿后的圣济殿御药房,是皇帝的专用药房,专管皇帝及后宫的用药,御医在此值班,负责御药的炮制和煎调。

而生药库,负责储存和管理药材,收受各地进贡的药材,并供宫廷和内府使用。

她务必要尽快将皇帝的药罐子,从文官势力手中夺回来。

“娘娘,这其实太医院目前各方势力都在陛下可控范围内,若贸然动御药房与生药库,怕是会打破当前的平衡。”

“御药房与生药库是陛下的药罐子,看似不起眼,却是命脉,容本宫好好想想本宫想想”

万贞儿头疼扶额,她甚至还没有直面朝堂奸邪,只是面对微不足道的御药房与生药库,就已黔驴技穷。

太医院、御药房与生药库,从仁宗皇爷开始,就丢了。

该如何用最立竿见影的方式,震慑那些居心叵测的文官势力?

兀地,万贞儿眼前一亮。

“娘娘,陛下散朝归来了。”殿内外传来皇帝沉稳脚步声。

万贞儿笑眼盈盈起身走到殿

门口。

“日头毒辣,你眼睛畏光,说了不必来门口接朕。”朱见深急步去耳房沐浴更衣。

夫妇二人都极为谨慎,他散朝之后,定会沐浴更衣,换上燕居服,才能接近贞儿。

“濬郎,我有妙计,可敲打太医院、御药房与生药库。”万贞儿满眼喜色。

“吩咐奴婢去做即可,不可忧思这些琐事。”朱见深无奈叹气,气她不肯好好享福。

待沐浴更衣之后,朱见深将贞儿抱在怀里坐稳。

“你不问问是何妙计吗?就不怕我给你捅出天大篓子?”万贞儿仰脸吻他脸颊。

“问什么?你若撑不住场面,还有朕。”

“困,歇息歇息。”朱见深担心她忧思太多,抱着她回到龙榻歇息。

得到皇帝允准与信任,万贞儿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于是乎,三日后,朝臣们下朝之后,被拦住去路。

御前太监们端着托盘前来,说是皇帝陛下近来服食御药房所炮制的固本培元调理血气的丹药,效果颇佳。

陛下体恤朝臣们处理政务劳心劳力,特赐御用丹药,与百官同享。

今后赐御药将成为惯例,不时,皇帝陛下都会赐御用养生丹药,陛下甚至体恤朝臣内眷,一并赐四品以上大员后宅妻女丹药服用。

英国公张懋捻着一颗红彤彤,一看就很毒的丹药,瞪大眼睛看向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

却见素来不苟言笑的皇帝陛下抿唇忍笑,仰头将丹药服下。

英国公诧异一瞬,仰头服药,毕恭毕敬谢恩。

朝臣们面面相觑,不敢炸锅,一个个神态各异,仰头服药谢恩。

没有人会料到,皇帝竟会用如此高明的手段,轻松夺回他的药罐子。

不到两日,御药房管辖的生药库突发大火,库存御药统统报废。

皇帝陛下龙颜大怒,斩杀数名管事,又令御药房加急重新采办药材供宫廷和内府使用。

这场火不点燃不成啊,毕竟今后文武百官们自己,包括他们的家眷,也会频繁吃到生药库提供的药材所制的御赐丹药。

百官无不震惊,年轻的皇帝陛下,竟在几日内,就轻松将早已丢失的帝王药罐子,重新攥回手中。

短短数日之后,皇帝陛下雷厉风行,又抛出一道惊雷。

他竟要为于谦平反,恢复其生前官职,赐谥肃愍,为于谦建祠于墓,表其旌功,还下旨赦免于谦之子于冕,召其回京。

此时此刻,朝臣们终于开始重视这位登基之后,就荒唐醉心于年长十七岁老婢的少年天子。

于谦之死,天下冤之,皇帝兵不血刃,不惜违背孝道,否定先帝发动的那场充满投机色彩的夺门政变,用平反,迅速赢得士林民心。

年轻的帝王敢于纠正先帝的错案,以明君姿态,巧妙夺回了民心,天下士林无不群情激昂,纷纷赞颂。

皇帝陛下马不停蹄,继续宵衣旰食,挥刀整顿吏治。

成化元年,六月十五,微雨少晴。

乾清宫里,万贞儿躺在龙榻上堵住耳朵,殿门外是韩嬷嬷阴阳怪气的质问声。

“贵妃娘娘,依照规矩,您腹中龙胎已满七个月,这几日必须前往月子房待产,否则不吉,太后娘娘命奴婢前来恭请娘娘今日前往月子房待产。”

韩嬷嬷连乾清宫大门都不准进去,此时只能在乾清宫红墙外,扯着嗓子高声催促。

“呸!韩桂兰这老虔婆真不是好东西,专门挑陛下今日一整日都在文华殿经筵,阴嗖嗖来乾清宫挑事儿!”

荀葇气得破口大骂,她不敢骂周太后,只能指桑骂槐。

作者有话说:

男主心动值:100女主心动值:95不再详述心动值了女主已经和爱自己一样爱男主了剩下的5是留给她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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