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
东宫寝殿内, 覃勤与司礼监派来的太监全都愁眉苦脸,太子不肯临幸奴婢!迟迟不肯开荤!
若再失败, 东宫的奴婢都要吃挂落儿!
今儿难得太子不抗拒,奴婢们大气都不敢出,就怕又功败垂成。
启蒙的良家子早已等在床榻上。
教导太子知晓男女那档子事儿之时,司礼监内侍嬷嬷就黼帐外头守着,指导侍寝全过程。
启蒙宫女见证金尊玉贵的太子在床笫之欢上最狼狈青涩的模样,许多启蒙宫女若头一回侍寝抓不住殿下的心,侍寝后可能会被赐死。
天潢贵胄绝不允许最羞耻狼狈的一面暴露在外人面前, 希望她们今日争点气, 能勾住太子的心。
说话间,余莲端来一壶酒凑到覃勤跟前:“这鹿血酒, 还得劳烦伺候太子殿下服下,以助性之用。”
覃勤斟一盏鹿血酒, 忽地诧异轻咿:“这鹿血酒, 为何与从前喝的有所不同?”
余莲当着覃勤的面儿,将验毒的避毒银牌置入酒盏内。
“寻常鹿血酒是茸血酒, 今儿这鹿血酒, 是直接用梅花鹿颈子放出的活血, 加山参鹿鞭调制, 嘿嘿嘿,是真男儿方能品出销魂滋味儿的好酒。”
覃勤会意, 咧嘴笑着将鹿血酒交给小太监先尝。
待小太监尝过鹿血酒,半个时辰后, 覃勤捧着填漆托盘来到寝殿内。
殿内挂满大内珍藏的春画秘戏图,《鸳鸯秘谱》、《竞春图》、《熙陵幸小周后图》,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的避火图, 姿态各异,极具淫趣荡味,引人入胜。
覃勤看得是瞠目结舌,他一个刑余残缺之身的太监都看得满脸通红。
他一露脸儿,司礼监内侍专司东宫内起居注的老太监,就殷勤撺掇他将一副画面生动的春宫图往太子殿下面前凑。
“太子殿下,这《花营锦阵》您且好好观摩研学,待半个时辰后,再请您移步去西配殿摆弄欢喜佛。”
老太监说罢,又垂首将一本《素女经》画册,与白行简所作的《天地阴阳交欢大乐赋》捧到太子殿下桌案上。
老太监狐疑地检视画册,确认自己没拿错,这才战战兢兢将求助目光瞥向覃勤。
怎么回事儿?
太子殿下面对一屋子引发春情的淫艳之物,却依旧面不改色正襟危坐,莫说动欲,他的眸色甚至清正的发邪。
不知的还以为太子殿下正鉴赏高雅的诗词歌赋。
覃勤无奈摊手,他若有法子,也轮不到司礼监的奴婢在太子殿下跟前蹦跶。
朱见深百无聊赖翻阅画册,眼前皆是淫靡的肉体搂搂抱抱,无趣。
眼见太子殿下兴致缺缺,甚至开始慵懒支腮假寐,司礼监老太监没忍住悄悄用手肘推推覃勤。
覃勤硬着头皮凑到太子殿下身侧。
“哎呦,殿下,春画可不是严肃的奏疏,您呐,需沉浸其间代入自己,您就把画册之上的美人儿,幻想成您喜欢的女子面容,定有别样情致。”
“殿下,奴婢伺候您饮酒松快松快。”
覃勤将准备好的鹿血酒捧到太子殿下手边。
“嗯。”朱见深随手接过酒盏,仰头一饮而尽。
他只想快些结束这些无趣的琐事,回去继续回书房处理父皇安排的繁密奏疏。
割喉烈酒灌入,朱见深眼前一亮,药酒滋味尚可。
遂将空酒盏递给奴婢,复又饮下两杯。
“殿下,您得将美人儿的脸想成喜欢的女子”
偷眼瞧见太子殿下耳根泛起薄红,覃勤忙不迭贱兮兮笑着提醒。
朱见深懒理会狗奴婢自作聪明,不耐翻阅春宫图。
倏地,他下意识绻指攥紧酒盏。
难以言喻的躁意自心口缓缓向下,竟羞耻地往不该去之地蔓延。
他难受抿紧唇线,下意识微弓腰俯首,遮掩不堪铁证。
呼吸微乱间,覃勤将一本画册放在他面前,来不及闪躲,他撞见画中正与男子于春凳并坐相拥,作激吻媾和的女子。
美人线条如飞,墨色如韵,竟一寸寸活过来,缓缓转过秀脸。
朱见深愕然,竟是她?
为何是她?岂有此理!
朱见深阖眼,将那人面容,从脑海中格杀。
再睁眼之时,春画上的美人换了一副面容,目波澄鲜,眉妩勾情,辅靥颐颔,旖旎纱衣透体,重衣叠幕衣衫半解,丰腴得极致妖冶,缱绻温柔。
眉眼却愈发清晰熟悉。
犹如当头棒喝,他无奈至极,怎还是那人!
此时那春情画竟愈发不可说,画中男子将那人纤细玉足放在肩上,他的脸也渐渐清晰。
难以置信,他竟看到自己的脸,他的表情怪异,他绝不会露出那种激狂堕落的淫靡神态。
他绝不会做出如此狂情轻浮的举动。
啪地一声,朱见深阖眼,面无表情将
画册砸向覃勤。
“嘿嘿嘿,殿下,是不是这样看春画,别有风味?”覃勤贱兮兮揣手笑道。
他瞧见太子殿下冷哼,欲盖弥彰将玉骨折扇展开,放在腿上。
哪儿能遮住。
覃勤笑得愈发灿然,到底是没开荤的少年,待今后多沾几个女子,定能在情事上游刃有余。
“无趣。”朱见深沉息间,重重阖眼,嗓音莫名低沉沙哑。
定是狗奴婢给的药酒有问题。
“殿下,您该去参研欢喜佛了。”覃勤苦着脸提醒。
太子殿下身上都那样了,竟还如此老僧入定般沉得住气,真怕殿下憋坏身子。
“嗯。”压下愠怒,朱见深缓步前往。
数不清的奇奇怪怪姿势的铜像,他都需亲自观摩。
覃勤那狗奴婢,竟还厚着脸皮,当着他的面把玩。
好不容易驱散的冶艳画面再次袭来,朱见深绷着脸别过眼,不能再看了。
满脑子都是那人。
满脑子都是她!
“殿下”覃勤搓搓手,正要提醒太子殿下去低垂黼帐后与太后新送来的良家子初试云雨。
话音未落,竟见太子殿下疾步离开了寝殿内。
怎么回事??
太子都憋疯了,竟又又又又又在节骨眼上跑了!
“这该如何是好?今几个为何又失败了!回头贵妃娘娘若怪罪下来,你我都得挨罚。”
司礼监赵太监愁眉苦脸将覃勤拽住。
“我说老赵啊,你也瞧见了,咱做奴婢的又如何能拿太子殿下的主意,难啊!”
“覃公公”黼帐后传来娇柔无助的啜泣声。
“柏姑娘,您先请回吧,殿下还需处理公务。”
覃勤挣开赵太监,小跑着去追步履生风的太子殿下,却被太子关在了书房门外。
……
万贞儿人还没到东宫,周贵妃的赏赐就到了。
看到赏赐,万贞儿大惊失色。
周怀芳为了太子和她今后的荣华富贵,还真是下血本,竟赐给她五百两黄金。
周怀芳这些年空有太子生母头衔,却并不得天顺帝宠爱。
娘家也并非权贵,指不定周怀芳每个月的月奉还要扣出些贴补娘家呢。
她能挤出五百两黄金,显然东宫里的局势早已水深火热。
走出百来步,穿过一道僻静宫巷之后,万贞儿停步在文华殿角门。
“陈嬷嬷,不该去清宁宫吗?为何来文华殿?”万贞儿诧异不已。
陈嬷嬷不语,将万贞儿领到一间狭窄的大通铺偏殿里。
“殿下平日里都在文华殿起居,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清宁宫陪伴太后,万贞儿,贵妃娘娘说了,只要你尽心伺候殿下,往后还有更多好处。”
懒得再听画饼,万贞儿抬起头:“嬷嬷,奴婢能否求见贵妃娘娘?有些话想当面禀报。”
陈嬷嬷深深看她一眼:“娘娘今日不得空,你要说什么?我可以代为转达。”
万贞儿吃了闭门羹,也不气恼,继续低三下四恳求。
“请嬷嬷回禀娘娘,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伺候殿下。只是奴婢年岁已长,恐精力不济,可否再拨几个年轻得力的宫女一同伺候?”
她恨不能把恳求周贵妃多送些年轻貌美宫女来勾引太子这句话,直接说出口。
最好定七八十个环肥燕瘦的美女,总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恰好有太子喜欢的样式。
被逼前来西内这几日,她冥思苦想寝食难安,终于想好金蝉脱壳的妙计。
她想找人分散太子对她的注意,想把自己从太子身边摘出来,全身而退。
最好的帮手就是美人,倾国倾城的大美人,能迷惑住太子的美人。
“这件事你不必操心!”
陈嬷嬷脸上闪过一抹赞许,点点头:“你有心了,这话一定带到,你也不必担心,太后与贵妃娘娘上个月已甄选出伶俐乖巧的年轻奴婢在东宫伺候。”
“她们的容貌才情自不必说,都是万里挑一的良家子。”
“那些宫女虽说貌美动人,到底是年轻,还需你来当东宫奴婢里的定海神针,多教导教导她们。”
“还有一点至关重要。”
陈嬷嬷压低嗓音:“你招子放亮些,莫要让那些如花似玉的宫女时常勾引太子寻欢,坏了殿下身子。”
“啊这太子殿下要宠幸哪个奴婢,奴婢哪里能干涉?”万贞儿心中窃喜。
太好了,东宫里有年轻貌美的宫女,她才能安心。
陈嬷嬷摇头,郑重叮嘱:“太子殿下尚未大婚,依照待嫡制度,在太子妃诞下嫡子之前,绝不能有任何庶子女诞生!”
“太后与贵妃虽亲自敲打过那些奴婢,可谁知道她们有没有私心!”
“你且记住,若哪个奴婢胆敢在太子大婚之前怀上孩子,你定要神不知鬼不觉将孩子打掉,再来禀报娘娘
即可。”
陈嬷嬷说罢,神神秘秘塞给万贞儿一个细瓷药瓶。
万贞儿欲哭无泪,她可不想成为东宫打胎小队长啊!
“你准备准备,我去让那些奴婢来与你见礼。”
“岂敢!奴婢是罪奴出身,岂敢让良家子见礼!”万贞儿慌忙婉拒。
她爹万贵是罪吏,她是紫禁城里奴婢中的奴婢,只是罪奴而已。
那五个年轻宫女并非真正的奴婢,她们是提前进宫与太子培养感情的良家子,地位比她高很多,又有靠山,压根不屑讨好她这个罪奴。
她们出现在东宫,类似入宫待年制度,《后汉书》有记载,汉代已有待年于国的皇室婚嫁实例。
能入宫待年的良家子必须是非官宦与权贵普通家庭出身,只从低级职官、军户、良籍平民之家挑选。
最著名的入宫待年案例就是孙太后,孙太后自幼入宫,和明宣宗青梅竹马。
“瞧你说的,她们虽是未来东宫姬妾,可八字还没一撇呢,当然,她们身份摆在那,你自是要像侍奉主子般尊敬她们。”陈嬷嬷提醒道。
万贞儿听懂了陈嬷嬷的提点,意思是今日开始,她又要伺候五个祖宗!
待陈嬷嬷离去,万贞儿鬼鬼祟祟藏起陈嬷嬷给的打胎神药。
简单收拾一番,一转身,陈嬷嬷就领着五个如花似玉身形婀娜的年轻宫女前来。
“奴婢柏令薇,见过万姑姑。”
“奴婢邵清莳,见过万姑姑。”
“奴婢张苓美,见过万姑姑。”
“奴婢杨馨蓉,见过万姑姑。”
“奴婢王凝香,见过万姑姑。”
“等等,柏?你你父亲可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柏珍?”万贞儿满眼惊恐,罕见失态。
不怪她惊恐,本该在天顺八年才出现的柏贤妃,竟提前出现在天顺三年腊月。
贤妃柏氏是悼恭太子朱祐极生母。
明宪宗对赏赐嫔妃封号极为抠门,他统治的二十余年里,主动晋封的妃子屈指可数,柏氏是仅次于万贵妃的第二人。
直到临死前,成化帝才大方了一会,批发似的一次性给多名御嫔封号。
成化二年,在成化帝与万贵妃最如胶似漆的恩爱缱绻之时,柏氏就被册封为贤妃,柏氏是妥妥的宠妃无疑了。
“回万姑姑,奴婢的父亲正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柏珍。”柏令薇笑盈盈地行礼,一身靓丽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万贞儿眼前一黑,随即压下狂喜,疾步走到邵清莳面前。
若柏令薇是柏贤妃,那么眼前这位邵清莳,应该就是兴献王朱祐杬的生母,明世宗朱厚熜的祖母,孝惠皇后邵氏。
“邵邵清莳,听你口音,似乎是江南人氏,该不会来自杭州府吧”
邵清莳乖巧躬身:“万姑姑好耳力,奴婢来自杭州府昌化县。”
万贞儿咬唇压下激动,很想跟眼前这位成化朝最后的宫斗大赢家握个手。
《康熙府志》那些野史简直将邵宸妃神话成天命凤女了。
邵宸妃出生于杭州,家里面穷得揭不开锅,因为貌美,前后有七人求娶她,但是都没有成功嫁出去,不是结亲之时男方出意外,就是男方来迎亲时,结果坠马而死。
接连许配七任未婚夫,那七个短命鬼皆在婚前离奇去世,邵氏被视为命犯七杀星的七世黑寡妇,再无人问津。
最终她父亲将她卖给镇守杭州的太监,老太监慧眼识人,觉得她命格强硬,实为大福命贵之相,需贵不可言的男子才能压住她的贵气。在天顺年间邵氏被带入宫中。
邵氏深受明宪宗宠爱,接连诞下兴王朱祐杬、岐惠王朱祐棆、雍靖王朱祐枟。
明武宗朱厚照驾崩之后,因其既无子嗣又无亲兄弟,其母张太后选中其堂弟朱厚熜立为皇帝。
嘉靖帝朱厚熜当上皇帝时,邵妃已经七十多岁,眼睛也瞎了,知道亲孙子做皇帝,高兴的将孙子从头到脚抚摸了一遍。
嘉靖元年,嘉靖尊邵妃为寿安皇太后,同年十一月,邵氏去世。
成化帝后宫乌烟瘴气,邵氏不但诞下三个皇子,儿子还被追封为兴献帝。
孙子是嘉靖帝,自己还被追封为皇后与皇太后,可谓是成化后宫最终的大赢家。
邵氏可是大明四个宸妃之一啊!古代宸字可不能乱用,宸妃封号,最早是唐高宗李治为武则天想出的前无古人的称号。
宸字封号一出,满朝文武炸锅了!
宸字意义特殊,代表的是帝星,是皇帝的象征!
给妃子用宸字封号,就是在暗示她能跟皇帝平起平坐,这在等级森严的古代,由一位妃子使用显得僭越,简直是大逆不道!
以李治对武则天的宠爱,就连武则天都不曾当成这个宸妃。
历来宸字封号的妃子,大多数帝王心间的宠妃,或对帝王极为重要的后宫女子。
皇太极挚爱的海兰珠,她的封号就是宸妃,还有宋代的
李宸妃,是皇帝的生母。
唯独在明代,宸妃就不怎么值钱了。
大明第一个宸妃是堡宗的万宸妃。这位万宸妃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生,生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
她在堡宗心里的地位却有些可笑。
堡宗临终前,曾要求与钱皇后和刘敬妃,压根没提过为他生儿育女最多的万宸妃。
管她什么尊贵封号,在帝王心里若无一席之地,什么封号都一文不值。
在成化朝初期,后宫由万贵妃独揽大权,六宫粉黛无颜色。
邵氏在万贵妃阴影下活的安然无恙,赢得了皇帝的注意,甚至被封邵宸妃,成化帝想必也很喜欢她。
“王凝香,听你口音也是江南人氏,你是哪人?”
“回万姑姑,奴婢是苏州府昆山县人。”
陈嬷嬷适时补充一句:“凝香的父亲王信,是南京留守前卫小旗。”
万贞儿压下震惊,没想到这位也并非无名之辈,而是明宪宗的嫔妃之一,顺妃王氏,她在成化十年,为明宪宗诞下皇长女仁和公主。
察觉到万贞儿想了解这些奴婢的底细,陈嬷嬷好心接过话茬,将剩下两个奴婢一并介绍。
“张苓美,江西临江府清江县人,其父为张敬,出自南京府军右卫军籍。”
万贞儿礼貌颔首,原来是为朱见深诞育益王朱祐槟、衡王朱祐楎、汝王朱祐梈三位皇子的张德妃。
“杨馨蓉,其兄杨谨,为锦衣卫千户指挥佥事。”
万贞儿惊愕,这位也并非常人,而是为朱见深诞下泾王朱祐橓、申王朱祐楷的杨恭妃。
万贞儿想哭,险些喜极而泣。
老天有眼!!!
竟将明宪宗十个孩子的五个妈送来当神助攻。
有这么多好牌抓在手里,若她还沦为万贵妃,只能算她活该。
万贞儿此刻就像掉进米缸里的耗子,激动地不知道先用哪张好牌。
她看着一张张年轻娇艳的脸,心中那点隐约的愧疚瞬时烟消云散。
她帮助这些貌美的女子俘获太子的心,她们得以成功上位当嫔妃,这些宫女则帮她摆脱沦为万贵妃的厄运。
各取所需,互相帮助!
“贞儿,过来送送我。”陈嬷嬷招手,万贞儿会意,知道陈嬷嬷有话要单独吩咐她。
二人走到墙根边,陈嬷嬷的目光落在偏殿里那些年轻宫女。
“这五个宫女,柏氏与张氏,是贵妃亲自挑选的,其余三人是太后娘娘千挑万选,贵妃的意思是让你尽快让柏氏与张氏承宠,你可知个中深意?”
“奴婢明白。”
万贞儿点头,周贵妃那又争又抢的性子着实讨厌,她这是担心太后送来的美人抢占先机,今后在太子面前没有人吹枕边风。
待陈嬷嬷离去,万贞儿激动搓手,目光在五个未来嫔妃的脸上来回逡巡。
不愧是周贵妃和孙太后精挑细选送来的人,美的各有千秋,就不信没有太子喜欢的款式。
她恨不能将五个人全都送到太子床榻上,太子寝殿里好大一张床,足够让太子夜御十女!甚至还有空隙摆一桌,边吃边鏖战。
“万姑姑安好。”
柏令薇笑盈盈行礼:“太后与贵妃娘娘吩咐了,往后我们几个都听姑姑调遣,与您一同伺候太子殿下。”
几个漂亮小宫女乖巧伶俐请安,万贞儿乐得合不拢嘴。
“客气了,祝各位姑娘能早日得到殿下宠幸,你们都是奴婢未来的女主子,先受奴婢一礼。”
万贞儿毕恭毕敬虾腰,满眼雀跃:“我年长你们十几岁,曾经是伺候太子的旧仆,若你们感兴趣,东宫的规矩我慢慢说给你们听,殿下的喜好习惯,你们也需一一记下。”
万贞儿转身取出投诚大礼包,是一本手札,里头详尽记录太子朱见深所有的习惯。
包括太子的饮食禁忌,作息规律,读书习武的时间,甚至情绪不好时会有的小动作。
这些女子将来都是朱见深的爱妃和孩子他妈,又经过眼光毒辣的孙太后与眼光刁钻的周贵妃把关,岂会不靠谱到哪儿去。
万贞儿觉得将太子的喜好提前透露给这些女子好极了。
“殿下不喜甜食。”
“殿下习武后必饮温茶,茶要七分烫,太烫伤喉,太凉伤胃。”
“殿下读书时,不喜人打扰,但每隔一个时辰,需换一次茶,换茶时脚步要轻”
她一条条念着,恨不能将这些小美人的脑袋扒开,把所有关于太子的信息灌进她们脑子里。
最好今晚就能听到太子成功宠幸哪个奴婢的好消息。
几个奴婢听得认真,不时提笔记录。
万贞儿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讽刺与滑稽。
她这个即将三十岁的老宫女,竟在教导一群十三四岁的姑娘们如何讨好她从小带大的少年。
“还有一事。”
万贞儿缓缓合上手
札,温声提醒道:“殿下夜里有时会惊醒,若是守夜,需备一盏温水和软巾在床头。殿下惊醒后不爱说话,递上水就好,莫要多问。”
柏令薇眼睛一亮:“这倒是要紧,从前我们守夜,见殿下惊醒,总上前询问,反惹殿下不悦。”
“啊?殿下近来又梦魇了吗?”
万贞儿记得她离开东宫之时,太子已许久不曾梦魇。
“是,殿下时常梦魇。”
柏令薇脸颊浮现一丝绯红,柔声细语:“昨儿夜里殿下梦魇,奴婢去安慰殿下,殿下看着奴婢许久不说话,奴婢很担心殿下贵体。”
万贞儿平静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不能问,你们问一次,殿下就要说一次,不说憋着难受,说了更难受。”
万贞儿猜测太子定是梦见关于南宫的旧事。
关于被废太子之位的恐惧,关于冷宫里漏雨的夜,关于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太监宫女的冷眼。那些记忆是太子心上的疤,不能碰,一碰就疼。
“万姑姑懂得真多。”
柏令薇忍不住感叹,“难怪周贵妃亲自点将,让您重回东宫当掌事姑姑。”
万贞儿无悲无喜,只淡声道:“等你们伺候久殿下,也会懂的。”
懂什么?
懂那个看似尊贵的少年太子,其实是个在深夜里会做噩梦的孩子?懂他所有的强势和冷漠,不过是保护自己的壳?
懂他需要什么,又害怕什么?
若只是懂太子这些伪装,就白费她煞费苦心培养她们。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