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讷的脸。
就这么无影无踪了。
少年显然有些茫然，眼前空荡荡的，连铺子都不在了，好像对方从没来过。
“你没看出来他不是鬼吗？”陆一颜眼神蹲了下，像是看到了什么。
而后迈腿上前，弯下腰，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不是鬼？”少年视线跟随着陆一颜，显然不太理解，“那是什么？”
陆一颜没回答，只是把地上捡来的东西递给他，“认识吗？”
少年盯着陆一颜的脸，而后视线缓慢向下，看陆一颜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糖纸？”是张大白兔奶糖的糖纸，有些皱。
少年接过，翻看了下，糖纸里面还用铅笔画了颗爱心。
“”他抿了下嘴巴，总觉得有些熟悉。
“鬼也吃大白兔啊？”少年说：“我小时候也——”
等等！
少年眼睛忽然瞪圆。
是、是它？
“纸人？”少年猛地抬头，看向陆一颜：“它是纸人？”
陆一颜点了点头。
少年深吸了口气，睫毛颤抖，眼睛眨了几下，手指蜷缩攥紧糖纸，过往的种种出现在脑海。
他母亲跟人跑了，父亲不孝顺，没回过家，他从小就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爷爷奶奶没什么本事，就只能靠种地卖菜赚钱，但爷爷年纪大了，体力不好。
有一次半夜爬坡，侧翻进河里淹死了。
这条河就只有小腿肚那么高，能淹死人，实在是诡异。村里人嫌他晦气，不让小孩跟他玩。
他就在爷爷葬礼上，抱了个纸人跟他玩。
纸人不会说话，但可以听他说。
纸人不会动，但可以陪着他。
那个时候家里穷，奶奶不知道从哪拿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给他。
他硬是攒了一年不舍得吃。
过年的时候，分给纸人一半，他自己一半。
还在纸上涂了个小爱心，塞到纸人手里。
这是他唯一的朋友。
“我我长大了就没管过它了，”少年眼睛泛红，揉了下眼睛，声音闷闷地：“后来好像是给人烧了吧。”
他看着糖纸，嘴唇咬的发白，末了才抬头看着陆一颜：“你是说它帮了我，救了奶奶？”
陆一颜深吸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
祭鲜血，通人言，剪纸成人。
这少年对纸人好，纸人就有了属于自己的魂魄，会千倍万倍的对他好。
少年看着手中的糖纸，垂下眼睛，吸了下鼻子，呼吸颤抖。
陆一颜也没再说什么，继续向前走了。
走过了鬼市，就是第一殿阎王殿。
陆一颜老远就看见用黑砖堆砌而成的阎王殿。
高大巍峨，伫立在幽冥深处，与世隔绝。
这幽冥鬼殿实在是压迫感十足，陆一颜看着就觉得心跳有些快。
无数亡魂排队入殿，走近了就能听到痛苦的哀嚎声，气氛极其压抑。
“呼噜呼噜”
猫猫眼睛缓慢眨动，它倒是一点也不害怕，跳到陆一颜肩膀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陆一颜抿了抿嘴唇，把它扯下来，“抱一下。”
猫猫乖乖给他抱着。
陆一颜深吸了口气，抱着猫猫排队入殿。
鬼殿众鬼哭诉，青面大鬼就坐在大殿上，祂穿着白色长袍，头戴冕旒，面前跪了十几只鬼。
惊堂木一拍：“肃静！”
原本哀嚎地声音瞬间消失。
青面大鬼道：“继续。”
说完，正在排队的鬼便被带上来。
殿右有个孽镜台，是个铜镜，鬼魂一照生前的罪恶就都能显现出来。
没罪的鬼魂排在左边，有罪的排在右边。
陆一颜找了一圈，左右都没找到林羽书。
眼睛一抬，在后面看到他了。
林羽书生前没做过恶行，但死后杀人，是极其恶劣的重罪，不需要再去阴曹地府审判，直接送往无间地狱。
“老实点！”小鬼怒目瞪着他。
这会的林羽书嘴唇发白，眼皮垂着，紧紧咬着牙，像是极其痛苦。
他的胳膊已经被小鬼们咬断，血肉模糊，黑色的铁链从两侧肩胛骨穿透，血水淌落在阴间冰冷的地砖上，滴答作响。
铁链被小鬼拉着。
阴惨惨的。
“冤冤枉！”陆一颜忽然开口开口，声音回荡在鬼殿上，“阎王爷，林羽书冤枉！”
四周的鬼魂阴差，都被这一声吸引。
青面大鬼抬眼。
两旁的衙役重重地敲击着哭丧棒！
“威———”
“武———”
阴间衙役敲得很乱，声音音调也极其怪异，听的人心跳猛然加速，四周的鬼魂也开
始躁动。
陆一颜呼吸都有些急切了。
大殿上的青面大鬼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
两只眼睛带着寒气，看着陆一颜。
而后，张嘴，语调厚重阴沉：“活人，也敢来鬼殿？”
林羽书闻言眼神动了动，抬起头。
他一眼就看见青年站在众鬼魂之中，陆一颜背影甚至有些纤细，站在众鬼之中，看的林羽书呼吸一滞。
“陆大师，你别——”林羽书下意识动了下，但话还没说完，便被小鬼用力扯了下铁链。
从血肉中穿过的铁链，痛的他呼吸颤抖，额头冷汗直冒：“嘶——！”
“阎王爷，”陆一颜弯下腰，恭恭敬敬地举起状纸：“林羽书有冤情，希望您至少可以给他一次审判的机会。”
青年大鬼身上的阴寒之气激增！
他挥了下手，惊堂木“啪——！”的拍在桌子上。
陆一颜肩膀上的猫猫耳朵抖了下，金黄色的眼睛抬起。
对上青面大鬼的眼睛。
这眼神，太过熟悉。
猫猫眼睛缓慢眯起来。
“咳，”青面大鬼面色阴沉：“冤情？”
“对，”陆一颜抬起手，恭恭敬敬地举起状纸：“至少给林羽书一个去十殿审判的机会。”
“不论审判结果怎么样，至少给他一个机会。”
“他有冤情，下了地府，本殿自会帮他洗清冤屈，”青面大鬼语调缓慢，声音极其低沉，听的人心脏都慢了：“但他私自报仇，实在是没把地府规矩放在眼里，行径恶劣！”
“我知道，我知道”陆一颜顿了顿：“但，但人间至少还有一次二审的机会。”
“地府不是推进现代化吗？”陆一颜脑袋有点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反正两眼一闭就是说：“这方面也得与时俱进啊。”
“哪怕二审维持原判，我和林羽书也都服。”
“呵，”听到这话，青面大鬼没忍住笑了声，这人还真是单纯，“这种案子，哪个殿愿意接？”
这种案子，是众殿最不愿意接手的了。
判重了鬼不服，判轻了上面不服。
尤其是林羽书这种，杀的人确实该死，但那群无罪的舞者们又确实是因为他间接杀害的。
这种因果纠缠，是最难判的。
沉默半晌。
“你说要二审，好，”青面大鬼轻叩桌面，开口：“要是有哪个殿愿意接，就准他二审。”
话是这么说，但祂能肯定是没有殿愿意接的。
青面大鬼坐直身子，语气轻蔑：“就请你去问问，哪位愿意接吧。”
话音刚落，阴气翻涌！
这鬼气重的，甚至连青面大鬼都没忍住眯了眯眼。
森冷的威压，天地间寒气笼罩。
常年雾蒙蒙的阴曹地府，这会竟完全黑沉下来！
陆一颜也被鬼气弄的有些不舒服，偏过头，用手遮挡了下。
朦胧间，他看见黑金长袍的影子出现。
男人身姿挺拔，语调平静，可压迫感席卷，他说：“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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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怎么样你才能不紧张
男人就这么站着。
鬼气丝丝缕缕，却无孔不入。
陆一颜大脑瞬间空白。
整个人被定在原地，就这么呆呆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鬼、鬼殿？”
十一殿鬼王，凌驾三界，不归于十殿之内，没有实体。
鬼气凝聚出人形，看不清长相，但还是让青面大鬼面色微变。
“您怎么来了？”
众鬼差纷纷下跪，头都不敢抬。
小鬼们更是害怕了，连连叩首。
就连坐在面前的青面大鬼也连忙起身，从审判堂下来。
“路过，感兴趣，”男人笑了声，分明看不清长相，可陆一颜还是觉得对方的视线从自己的脸上扫过：“就来了。”
那双眼睛扫过陆一颜的时候，他浑身像是被电到了似的，猛地回神。
低下头就要下跪。
男人抬手去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