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省事了。”裴征不欲多话,起身拜谢。“昨夜有劳殿下,今日不便相扰。叫个认路的带我去后院,货我自取。两位贵人留步,外头风大,相送不必。”
他伸手取过狐裘,抖开披上,又朝阿枣偏了偏头:“扶你的小情郎回府。”阿豚原本苍白如雪的面皮霎时红了。
陆知微在他身后笑了一声:“人将军自领回,货却动不得。”转身对堂下女侍吩咐一声:“送贵客至门房。”
裴征闻言顿时停步。
陆知微仰起脸对他道:“昨夜殿下当着司市署和廷尉的面认下私货逃课的罪名,今日司市署吏尚未上门,课税未结,廷尉案中仍挂着兰陵王府的名。裴将军把货拉走,留下的账怎么认?”
裴征的身影停在门前,风帘掀起一半,冬至后第二日的夕阳映得他的脸半明半暗。“那便留下。案子王府具结,财货照市价折成金银,我带回去。如此两不耽误。”
陆知微笑意不改:“将军来收账,身上可带了货契?总得让人知晓货主姓名。同一批货,”她补充道:“王府不好付两回账,若明日那位淮南贵主上门……”
“哦?”裴征这回真切地停步回头,风帘卷下,室内的光暗了一度。他眼里带着三分模糊的笑意,扫过陆知微一眼,又深深落在高溯身上:“邺下风土养人,殿下想起来了?长秋宫昨夜准您入幕,又派您到南市收账?”
他坐回凭几旁,又示意女侍奉茶,对陆知微致意道:“那如今便是殿下代表淮上那位与我相谈。陆长史知情识趣,人也宽宏有雅量。”
“孤不知道将军在说什么。”高溯不便回应,昨夜发生的一切光怪陆离,他不想逃,又不愿在一切仍模糊不清时认。
裴征不纠缠,带着笑意的眼眸又投向陆知微:“长史也不知?”
“将军说的哪一桩?”陆知微权作不知,眼神却忍不住朝凭几上的匣子瞟了一眼。
裴征见了,淡笑道:“故纸堆里的旧约不值钱。”仿佛知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又补充道:“起码廷尉不收,两位若不信,可以试试。长秋宫别嫁七年,长史得闲有空,也该劝你家殿下向前看。”
匣中旧信只有裴征单方面的言语,陆知微有心更进一步套更多的信息,试探道:“裴将军对廷尉很熟悉?”
裴征仿佛知道自己说得多了,摸了摸鼻子。不再言语。
碍于陆知微在场,高溯一再沉吟,终是一语不发。
裴征见了心里只觉好笑,饮尽案上的一盏新茶,结道:“邺下风言风语都说我与长秋宫有私,梁国那位公主,我护了七年。”茶尽,他放下杯盏:“淮南的生意,从前是我出面,往后也是。昨夜南市事变,后宫女人不便抛头露面讨债,两位便只管与我谈。”
话落到桌面,便是划下一条界。南北货物通流,绕不过怀朔。哪怕在邺下,也绕不过他裴征。
“她让你替她作主了?”高溯忽然问道。
裴征眼里笑意终是落到了实处,凝成一声轻笑:“不然,殿下替她作主?”
他见高溯垂眸不语,也不催,淡淡道:“今日不聊坊间绯议,我只管把五车货结清,否则不好对她交代。”转向陆知微问道:“长史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