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秀秀高高兴兴地答应了。
多了个可爱的拖油瓶,宋玉珍让田婉秋在门口等自己一会,进屋拿了块旧的头巾给胡秀秀包好脑袋,才拿起背篓往山上走。
胡友义站在屋檐下,目送她们走远了,才不紧不慢地出门,意味不明地说了句:“婉秋那丫头吃上了公家饭,跟玉珍不是一路人了,以后还是少些来往。”
孙素芬已经扛着锄头走出远门,似是没听到,不应声。
*
第二天宋玉珍又和田婉秋上山,捡了一筐酸枣,傍晚她正在井水边清洗酸枣,有个大娘过来通知,说胡友义的二叔公去世了。
孙素芬和胡友义都听到了消息,早早下工回来过去帮忙办白事。
宋玉珍也过去坐了会,被孙素芬打发回家。
去世的长辈是胡友义的堂叔公,关系近,按乡下的礼数,胡友义和孙素芬都要一块去守夜。
宋玉珍和胡秀秀都不是胡友义族里人,露个面就能回家休息,倒是胡彩妹,也要去守灵。
胡彩妹难得没嚷嚷,叫过去就过去,还主动戴上白布。
家里一空,宋玉珍睡不着,带着胡秀秀把酸枣全都洗干净,又把胡秀秀送回她的房间哄睡了才回自己屋。
以前她跟胡秀秀住同一个屋的,后面胡彩妹看不惯她们姐妹情深,非要把胡秀秀带去她那屋一起睡。
胡秀秀不喜欢姐姐们吵架,就答应了。
宋玉珍擦完身体换上睡衣,准备睡觉,突然听到推门的声音。
她抬起头,房门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力道又重又乱,还有什么东西在哐哐当当撞门板。
宋玉珍吓了一跳,警惕地问了句:“谁?”
这个点,秀秀不可能过来敲门,来找她也不会是这动静。
门外无人回应,撞门声愈发急促粗暴,房门摇摇欲坠。
看着这熟悉的画面和动静,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宋玉珍的头顶,她无声冷笑,先是迅速抓了件外套披到身上,然后没有任何迟疑地摸出藏在床底下的镰刀。
是她逃跑时带的那一把,这两天刚磨过。
手里攥着刀,撞门的声音像恶鬼般一下接一下撞进她心里,宋玉珍手心不由得浸出一层冷汗。
忽然,“哐当”一声巨响,房门被蛮力撞开。
紧接着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胡友义踉跄着闯了进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宋玉珍提前把刀往身后藏,冷声道:“胡叔,你不是守灵去了吗?撞我的房门做什么?”
胡友义恶心贪婪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你这丫头,人大了,胆子也大了。”
说着扶了把身后摇晃的门板,埋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娘俩心里在想什么,城里是那么容易嫁的吗?你娘宁愿让你嫁给广林叔那个老头,也不愿意让你伺候我,呵……”
“做我的女人有什么不好,给我生个儿子,嗝……”
胡友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胡话,毫不顾忌地吐露自己肮脏的心思。
“嗝……你娘她已经老了,你年轻,能生……”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亮了一下,踉踉跄跄地朝宋玉珍身上扑过来。
宋玉珍有所防备,在他冲过来的一瞬间,往旁边一躲。
“噗通”一声,胡友义摔倒在地上,扑了个空,趁他失神的间隙,宋玉珍头也不回地往外狂奔。
她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看不见路,摔了一跤,才停下来,泪水却控制不住往外涌。
*
入夜,大队里还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亮着,哭丧声断断续续传出。
胡二叔公和胡其山的关系更近,娶的是胡其山的姨妈,周苍野借住胡其山家,又给田家修过铁具,出于情理,过去奔丧。
他学过一点风水知识,主家的人知道后,请他帮忙一块上山寻找合适的墓地。
一直找到晚上,找好了地方,几人才下山。
队里的人邀请周苍野去胡二叔公家吃夜宵,周苍野拒绝了,在山脚下分开走。
夜色沉沉,手电筒电量即将耗尽,光线昏黄,他加快了脚步往大队长家赶。
这时,河边传来压抑的抽泣声,在寂静的夜幕中显得格外清晰,他脚步一顿,侧耳听了听,举着手电筒照过去。
哭泣的女人穿着一套单薄的短衣短裤,坐在石块上,双腿蜷缩,脑袋几乎垂到膝盖上,肩膀一抽一抽的,看着可怜极了。
隔得很远,周苍野还是一下就认出了人。
撒谎精?
她大半夜跑出来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