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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你喜欢的是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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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的是谁

如果庄砚宁还保持着冷静,还保持着他一以贯之的心思缜密和步步为营,他绝不会这样直接地问出“你究竟为什么答应和我在一起”。

但冲动之下,他问了。

沈昱怔怔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忽然笑了,自嘲的、戏谑的笑。

“庄砚宁,你这么聪明,既然你会问出口,就代表你猜到了,是不是?”沈昱恍然想起前几世,庄砚宁抓到自己审问的时候,提的问题通常都是已经掌握了答案的。沈昱若是试图撒谎,庄砚宁——或者他身边那些男人——就会借机惩罚他。后来沈昱基本不回答庄砚宁的问题了,不管对方问什么,沈昱只会趁着能说话的机会骂人。

而这带着讥讽的反问,比直接承认的威力更大。

庄砚宁听着,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却还是执着地回道:“我想听你说。”

“说什么?”沈昱轻轻一眨眼,“噢,你还是想要我亲口承认,是不是?”

庄砚宁意识到他想偏了:“不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不会对你……”

“是吗?”沈昱觉得事情都走到这步了,自己再遮遮掩掩、撒谎隐瞒,也没什么意思。庄砚宁是什么人,即便眼下唬住他了,回头等他冷静了,绝对能自己想得一清二楚。一旦撒谎被他抓住,下场绝对更惨。

索性,都说了吧。

于是沈昱讥讽一笑:“庄砚宁,你要质问我为什么答应和你在一起之前,不如先问问自己,为什么想和我在一起吧?”

“什么?”庄砚宁没想到自己的情感也受到了质疑,眉头紧蹙,“清和,时至今日,你还在怀疑我的真心?”

“我怀不怀疑,有什么区别吗?”沈昱有点上劲了,因为前世与庄砚宁“吵架”的次数太多;也因为他早已预想过,自己这么差的“演技”,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他直视着庄砚宁,缓缓说道:“你真的心悦于我吗?你看重的、喜欢的,只是那个会追着你、捧着你、学你的穿衣举止、对你无限崇拜的丞相府小少爷吧?”

庄砚宁一下就发觉了他想说什么。

或者说,刚才庄砚宁就在心底起了这个怀疑的苗头,只是还被埋藏着。沈昱现在却毫不留情地一把将它拔了出来,赤裸裸地展示着。

沈昱还没说完,他憋屈了这么久,无人可诉,心头的愤懑和委屈如冲垮堤坝的洪倾泻而出:“故意不理我,我还得带着礼物上门舔你,是不是很爽?看我明明毫无文学造诣,还要求着你带我去诗会、求着你帮我写诗,是不是很愉悦?吴亦洲叛国,我既给了你预警、又告诉你线索,结果你破案回来跟我找了一堆理由,说不能把我供出来。我二话不说就同意把破案功劳都让给你,快不快乐?

“深夜里我都睡了,你一声招呼,我就得冲出门去捞你,甚至为你不惜得罪大儒雅士,你高兴吗?你以我老师的身份自居,我马上就配合了,你舒坦吗?为了你,我宁愿被我爹打,被家里人怀疑脑子出了问题,现在还被圣上控制住了婚姻,你得意吗?

“你说我坐你的车、穿和你一样的衣服、戴和你一样的簪子,总是跟你伴你左右,所以才会注意我,喜欢我。可我是丞相的孩子,从小到大哪天过得不爽快,想要什么样的朋友不行?我凭什么就追着你跑?凭什么我就要记得你的生辰,费心费力地送你一定喜欢的礼物,还要被你怀疑我不怀好意?

“我喜欢鲜艳的颜色,你知道吗?你肯定知道,但你只会嘴上说‘这个颜色也适合你’,然后继续看我穿跟你一样的素色。我要是想让你穿亮色,还知道给你也买亮色的衣裳呢!我还喜欢热闹、喜欢玩乐、喜欢把酒寻欢,可你一来,我哪次不把场子清理得干干净净,竭诚欢迎?那些自小跟我一块长大的少公子们,哪个不对你恭恭敬敬,绝不为难?你倒有意思,我去你家那么多次,哪次能跟你家那些文人墨客说得上话?你庄家父子俩防我防到这份上,也是为难你们了。

“不过这点上,我反而还挺感谢你。我知道的,他们看不上我,喜欢对我指指点点。说我不学无术、附庸风雅的,数不胜数。你不想让我接触,我正好也不乐意跟他们废话那些酸道理,顺水推舟罢了!”

泄愤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沈昱终于喘着气停了下来。

他不是说完了,是卡住了。他想说的太多了,脑子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他刚刚说的也没什么逻辑,完全是想到什么说什么,脑子跟不上嘴。

但沈昱觉得很爽快。

重活五世,他第一次能讲这种话说出口。放到以往,他无论遭遇了什么都只能守口如瓶,就连睡觉时都怕自己的梦话泄露了秘密。现在开了这个闸,沈昱心底那些他自己都不知道积累到什么程度的愤恨、不甘、郁结、冤屈……竟是直接散了出去。

虽然只散出去一部分,虽然隐隐意识到说了这些后下场会更惨,可这一刻的爽快感,还是让沈昱觉得好似三伏天喝了冰,让他舒畅到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

反正都要死,还不如趁这时畅快一回,这可是六世以来头

一遭!

沈昱这么想着,看向庄砚宁。

庄砚宁原本扣着他的双手,早就因为震撼愣神而忘了用力,沈昱已经挣脱了。青年后退了两步,望着庄砚宁,极难得地用审视的目光投向庄砚宁。

而庄砚宁,已经怔在原地许久没反应了。

他一开始还想反驳,可随着沈昱滔滔不绝、越说越多,庄砚宁才渐渐明白,沈昱是真的积怨已久。

每一件庄砚宁以为的甜蜜,每一次能让庄砚宁不时回想起的亲昵,在沈昱的眼中,原来是这样的。

庄砚宁以为是对他的保护,以为能护住他周全与自由的手段,全变成了沈昱眼中的“伪君子”“冠冕堂皇”。

庄砚宁的脑子转不动了。

他先前预想过了那么多,却从未有过一丝一毫这样的设想。沈昱这样不顾后果地撕开血淋淋的真相,几乎把两人相处的基础都掀翻了,庄砚宁被打得措手不及,失了声。

他这样怔然的神色,沈昱看得痛快极了,简直想要笑出声。这可是庄砚宁啊,是极其聪慧、风光霁月、高瞻远瞩的庄砚宁啊!他居然会被打击得木然至此,毫无反应之力,在沈昱心中堪称奇迹。

而青年心灵深处的五味杂陈、复杂混乱,就这样被他刻意忽视、刻意埋葬。

缓了一会儿,沈昱想到要说什么了。

他忽然又不想继续指责庄砚宁了,他更深的怨念在于前五世,在于庄砚宁、和他背后那些男人对沈家毫不留情的斩杀。可他没法跟眼前这个庄砚宁说这些,如果说了,这男人就会像先前那样,翻来覆去地说那不是他,只是梦。

是,没错,对这一世的庄砚宁来说,那都是他没犯过的错。他是冤枉的,一切都是他的无妄之灾。

可沈昱就不冤枉吗?

沈家覆灭了一次又一次,有时沈昱都觉得,为什么要独独留他保存了所有记忆。这根本不是机会,而是惩罚。沈昱又犯了什么错,必须接受这一次次的惩罚呢?

庄砚宁也不记得,他轻轻松松就能把所有伤害撇得干净。就算这一世他难得被情伤一次,等沈家又倒了,沈昱又死了,下一世的庄砚宁不还是会意气风发吗?

沈昱想,我凭什么要可怜他?谁来可怜可怜我啊?!

思至此,他下定了决心,重新开口道:“你想听我说,行,那我现在就跟你承认——你的猜想都是对的。

“我早就‘梦到’你会针对沈家,会杀了我。所以我故意接近你,试图和你成为朋友,让你在以后手下留情。谁成想,你居然误解了我的意思,跑来说想跟我在一起。好啊,那就在一起,万一向来秉公执法的庄大人也难过情关,愿意放我一马呢?

“其实你早就发现了吧?我跟不上你的情感,我只是在努力追赶罢了。可我就是达不到你的要求,你才会总是说‘慢慢来、慢慢来’。可你也别光责怪我,你的情感又有多真呢?你喜欢的不是我,是一个能对你全心全意、完全付出、全盘接受你的所有建议的人,只是这次,恰恰是我罢了。”

沈昱说这话不是赌气,也不是他的个人独断。前五世,那些身居高位、大权在握的男人们,不就是这样对他的吗?这一世,只是沈昱抢先占位了。

而庄砚宁每次对沈昱说“听话”“交给我”“我来处理”,也正是他必须处于主导位的表现。

沈昱不想听话,但他不得不听话。

这两年,他听庄砚宁的话,比听家里人的都多。

“庄砚宁,本来我只是累了,想缓一缓,日后再继续骗骗你的。可你来了,质问了,我只好给你答案。毕竟我不如你聪明,没有你能干,受不了你那些审问的手段。

“或许你会后悔今天来找我,或许你会庆幸现在知道真相也不晚。总之,从今天开始,那个让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沈昱,不会再来找你了。

“你存在我这里的那些承诺,若你想撕毁,也随便你吧。”

【作者有话说】

你看到的不是原本的我,你喜欢的自然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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