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所有人大气不敢喘,只有一个小子在下面小动作不停,骚扰的对象还是黄述玉。成营长脸一黑,高喝一声:“黄兴邦,归队!”
黄述玉给黄兴邦一个眼神,示意私下里再说。
黄兴邦呲溜一下跑回二排六班。
这小子京剧梨园世家。
他家曾经有一个传了三代人的戏园子,他祖父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一家子惨遭灭门。
他父亲自小淘气,不服管教,被他祖父送到黄彦秋那里学戏。
他父亲也因此逃过一劫。
黄彦秋是一个乞儿,被他祖父收养。黄彦秋在红极一时的时候,出去自立门户,他祖父放话与黄彦秋恩断义绝。
他祖父的一句话,让黄彦秋成了欺师灭祖之辈。黄彦秋的名声坏了,没人去听戏,戏园子差点经营不下去。没过多久,他祖父的戏园子被一场大火烧成灰烬,黄彦秋的戏园子慢慢好了起来。
黄彦秋对他父亲十分严厉,爱听戏的老爷们都撞见过黄彦秋打骂他父亲。
正是因为黄彦秋对他父亲这种态度,他家仇人才放过他父亲。
38年,他父亲投身g
年后,他父亲把他大哥托付给他师爷,师徒二人联系变多了起来。
他师爷在他父亲的推荐下,参加了g在他师爷的影响下,整个戏园子的人成了革命者,戏园子成了一个联络站。
联络站暴露,为了给革命同志争取宝贵的时间转移,整个戏园子跟口口口口同归于尽。
黄兴邦51年出生,他有5个哥哥姐姐,大哥、三姐、四哥、五哥夭折,二姐出生那天,部队遇到突发状况,必须连夜转移,他父母把他二姐送给一个老乡收养,和部队一起紧急转移。新中国成立后,黄兴邦父母回去找老乡,没找到人,他二姐是生是死,至今不知。
他父母前往海岛前,把他打包送到北大荒。
这小子才艺不错,会不少乐器,被安排到g委军乐队。
这小子上午到军乐队报到,下午就跟人打架,第二天被退回到师部。
白部长到师部办事,“无意间”听人谈论这小子多才多艺,速度贼快把这小子“抢”回场部,安排这小子进战地演出团。
这小子宁愿下连队,也不愿意进战地演出团,可把白部长气坏了。
白部长一气之下,就把这小子丢到三营二连垦荒。
这小子来到连队,兴趣来了,给战友们说唱一段,一提让他进战地演出团,他就跟你急。
成营长对他又爱又气。
视线所及只剩绿色,成营长机械转动脑袋,视线落在黄述玉身上。
黄述玉和黄兴邦的区别在于一个被动下连队,一个主动下连队。
两人的人生轨迹一点都不一样!
黄述玉一定不会成为下一个让他又爱又气的人!
因为他不会主动让黄述玉离开连队!
成营长驱散恐怖的念头:“我看你们挺满意你们现在的脸,那就不要洗脸了!”
蓝队齐声喊:“是!!!”
红队、一连的人酸了,他们搜山期间,身上被蚊虫叮满了包,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又挠又拍,再看看蓝队,他们没动过手指头挠过一次痒,没拍过一次蚊虫。
营长哪里是惩罚他们,分明是奖励他们。
营长一声解散,蓝队嗷嗷叫冲进食堂吃饭。
食堂,红队围成了一堵墙,把黄述玉圈在中间,黄兴邦端着饭盒,挤了半天,愣是没能挤进去。
看到一连连长、排长也没挤进去,黄兴邦不挤了,走到一旁坐下,打开饭盒,边吃饭边看热闹。
拄单拐的陆连长感谢一连,话锋一转:“40火箭筒实弹射击实训被你们连抽到,我派两辆卡车送你们回一连,绝不耽误你们训练。”
陆连长的话倒是提醒了他,徐连长转头找上营长:“报告营长,在野外训练,蚊虫影响知青训练效果,我一连向营部申请一批绿药水。”
在陆连长看来,黄述玉是二连的人,绿药水就是二连的,绿药水先紧着二连的知青用。徐连长妄图一句话就让绿药水成了营部的,和二连享有同等待遇,一连的人果真全身上下长满了心眼子。
陆连长拄单拐健步如飞跑到营长面前,一身正气吼道:“营长,任何一款药的问世,都伴随着优缺点。绿药水的优点是防蚊虫,但缺点我们尚不清楚。绿药水是二连黄述玉同志发明的,我建议由我们二连试药。”
步入夏季,北大荒的蚊虫多入牛毛,至今没有办法解决蚊虫问题。少数知青戴纱网防蚊虫,多数知青饱受蚊虫之苦。
在这种情况下,纵然绿药水有千种万种缺点,只有一个防蚊虫的优点,就不可能有一个知青拒绝使用它。
一连、二连的连长替自己的连队着想,争得面红耳赤。
“王部长明天来二连。”成营长一句话让差点掐起来的两人迅速冷静下来。
四分场的王部长是场部白部长一手调|教出来的部下,只要是人才,他不管是哪方面的人才,先拐回家再说,把人才放到连队观察一段时间,再出其不意把人才调回分场部。
对于徐连长再说,黄述玉在二连,黄述玉就是三营的,一旦黄述玉到了分场部,黄述玉就是三个营的。
三营和三个营,差别大了去了。
针尖对麦芒的两人这会儿好的跟亲兄弟似的,离开了食堂。
王部长明天到二连,成营长今天就住在了二连。
除了徐连长,一连的人被陆连长派车送回一连。
黄述玉承诺他们拿草药可以从自己这里换绿药水,红队心满意足离开。
晚上8:13。
黄兴邦终于可以跟黄述玉说上话了,拉着黄述玉跑进二排六班男寝。男寝的男知青火速套上衣服,顶着一张绿脸怒瞪黄兴邦。
黄述玉一脸坦荡,男知青却不行,火从脖子轰然烧到耳垂,恼羞的恨不得跳河里降个温。
爬在炕上的黄兴邦把锁头放炕上,从炕柜里拿出一套瓶罐,里面装的是油彩。
黄兴邦抱着瓶罐,随手拿了一个手电筒,带着黄述玉离开。
男知青跑出门,骂黄兴邦有病。既然你还要走,为嘛要带女知青进男寝!
黄兴邦撇嘴,你们懂个屁,一连的连长把一连三排二班的班长留下来了。一连长为嘛不留其他人,只留二班长,因为一连长图谋更大,想要把黄述玉变成一连的人。
d委、师部上报黑省g委,特授予一连三排二班集体二等功一次,他得到消息,营长推荐二班长和二班的艾小小入党。
二班长今年二十五岁了,上到白部长,下到一连长都在操心他的婚事。二班长各种联谊没少参加,每次都没有下文。
他和二班长都是眉眼清秀的长相,只不过二班长脸部轮廓更立体,他每天笑哈哈,二班长每天苦兮兮。说实话,二班长虽然每天苦大仇深,但也不至于获得不了一个姑娘的好感!他跑到场部找白部长求了一个联谊名额,跑到联谊会,在人群中寻找许久,没找到二班长。他兴致缺缺离开,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到一个人蹲在路灯下学习,这个人就是二班长。
那一刻,黄兴邦在二班长身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父亲不经常回家,他在家里发现父亲,总爱粘着父亲,父亲和他玩躲猫猫,父亲去藏,他捂着眼睛数到一百,去找父亲,总是好不到,有次他推开书房的门,原来父亲躲在书房里学习。
父亲似乎忘了他只是一个孩子,需要家人管束教导,认为他生下来就什么都懂。
当有一天父亲发现他学坏了,无法理解他为什么会自甘堕落,把他送到北大荒兵团历练。
这类人在别人眼里是千好万好,但在黄兴邦眼里一点也不好。
他们这类人不会是一位好父亲,更不会成为一个合格丈夫。如果黄述玉跟二班长成了,黄述玉会受尽委屈,不会有一个人站在她的立场上替她思考,没有人理解她。
黄兴邦不希望黄述玉活成了她母亲的模样,更不希望他们的孩子活成了他的模样。
黄兴邦要阻止两人接触。
两人到一排一班女寝门口,黄述玉进了宿舍,宿舍乒乒乓乓,足足一刻钟,黄述玉打开门,让黄兴邦进来。
黄述玉尝试把绿药水融合到油彩里,放入不同比列的绿药水,用数字标记。
黄兴邦挑选同一种色系一深一浅,迫不及待在自己脸上画油彩,在额前、颧骨处画深色,在眼周围、鼻子下面画浅色。
黄述玉眼前的弹幕迅速滚动:[在“北方利刃”的演习中,兵在脸上涂油彩,在演习中大放异彩。]
[在发亮区域涂较深的颜色,阴影区域涂较浅的颜色,可以规避皮肤反射光线暴露位置。从这可以窥见事实力无敌了,一定是世界上最不缺安全感,幸福感最强的国家。]
[种花家一定是幸福感最低的国家,因为他们家老百姓吃不起茶叶蛋。]
[种花家对外国人来华240小时过境免签,种花家迎来旅游热潮。]
[要不是我刚看完珠海航展,我真信了运20是超级飞侠的乐迪,乖巧的宝宝运输机。]
[哈哈,咱妈的镜头不会骗人,胖妞就只小肥啾。]
……
奇怪的弹幕,不至于让黄述玉看不懂。
前面的弹幕附和黄述玉的印象,后面的弹幕,后辈字里行间的优越感让人无法忽视,黄述玉好奇这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弹幕已经不止一次不按常理出现。
送走烈士家属那天,黄述玉在山上伐木,发现了一株草药,就要去采摘,眼前飘过一条弹幕,详细写了制作防蚊虫药水所需的草药和步骤,黄述玉赶紧记下来,这些草药行医笔记上都有记载,黄述玉发动一班寻找草药。
制作出药水,二连一排一班自请试药。
一班全体成员在裸露的皮肤上涂满药水,夜晚跑到湿地,那里的蚊虫成群结队,却没有蚊虫近身,他们趟水走到水草旺盛处,依旧没有蚊虫靠近。
把药水洗掉,皮肤带点绿,除此之外,身体没有任何不适。
二连拉练,一班被分到蓝队。蓝队有一个眼睛格外好使的成员发现两个小药瓶在一班之间传递,小声问他们在传递什么,引起了其他成员的注意。
一班在一起讨论,最后决定由黄述玉把这件事告诉队友。
抹不抹药水,他们自己决定。
所有成员听到药水可以防蚊虫,再也听不到其他,纷纷往自己身上抹药水。
她发现了制作驱蚊虫的草药,得到一份药方,就在黄兴邦在脸上画油彩的时候,她看到了震撼心灵的字幕。
黄述玉有了一种猜测,但是需要验证。
黄兴邦欣赏镜子里的“妆容”,美得不行。熄灯号响起,黄兴邦抱着瓶瓶罐罐高高兴兴离开。
第二天,黄述玉见到黄兴邦,黄兴邦正顶着一脸油彩,站在高地上跟大家炫耀他脸上的药水是黄述玉专门给他特调的。
瞥见黄述玉,黄兴邦跳下高地,跑过来找黄述玉:“述玉,要不要我给你画一个和我一样的妆容?”
黄述玉欣然同意。
黄兴邦随身带了两罐油彩,当场要在黄述玉脸上作画。
黄述玉参考弹幕内容和黄兴邦沟通,黄兴邦按照黄述玉的要求,在黄述玉脸上画上了油彩。
许多女知青让黄兴邦给她们画一个和黄述玉一样的妆容。
一时间,黄兴邦身边围满了女知青。
王部长乘坐卡车来到二连,就看到这一幕。
陆连长拄着单拐向部长敬礼:“部长,这是黄述玉同志做出来的第二代防虫药水。”
“第二代?”王部长困惑道。
陆连长指顶着一张绿脸,脸上没涂油彩的知青:“这是第一代防虫药水,”又指正在给人涂油彩的黄兴邦,“这是第二代防虫药水。”
王部长不关心一共有几代防虫药水,他现在最关心的是防虫药水到底能不能防虫!
王部长让他们集合,带他们到山上、湿地、沼泽附近做实验,结果防虫药水确实有防虫效果,而且效果意外的好。
王部长有了一个特别的发现,就是涂了油彩的知青隐藏性更好,完全和植物融合在一起。
成营长、指导员、陆连长、徐连长脸上笑容灿烂走出办公室,只有王部长一个人脸色比黑土地还要黑上三分。王部长走的时候,带走了第一二两代药水。
黄兴邦抽自己,让你嘴贱,让你爱显摆,现在好了吧,你的宝贝全被部长拿走了。
黄兴邦没时间悔恨,因为他看到一连长把二班长介绍给黄述玉认识,他跑过去,就听一连长说:“咱们营长到场部医院要人,张院长心不甘情不愿放你回连队,当时林巍昏迷刚醒,继续留在医院养伤,替咱们营长担下张院长的怒火。”
她在走廊听到营长和一个人讲话,原来是他,黄述玉不由得多看他两眼,一身正气,大概因为经常皱眉,眉心有了两道竖横。
“述玉,我有事找你。”黄兴邦抱歉对两人笑,拽着黄述玉离开。
“要不要相处试试?”徐连长说,“你要是同意,我让陆连长问黄述玉同志的意思?”
林巍还是那句话:“我现在没有成家的念头。”
这家伙油盐不进,徐连长对他没辙,放弃了撮合两人的念头。
*
二连除了日常拉练,就是上山挖草药。
王部长带走那几瓶药水回去做实验,经过数次实验,证实了药水具有防虫效果,最大的缺点就是颜色不易洗净。王部长把这个情况上报到师部,师部验证了药水的效果,准备在兵团中推行。
王部长心里对油彩有一系列想法,都被他压了下来,春播要紧。
连队收拾出一间仓库,让黄述玉带领一班制作药水。
现在药水只能供应部分连队,用了的知青反馈药水非常有用。
为了让更多的知青用上药水,在不影响春播的前提下,场部让每个连抽调一个班上山采草药。
草药被集中到一起,送到二连。
二连又抽调三个班制作药水。
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知青用不上药水。
为什么不让更多人制作药水?原因很简单,因为会影响春播。
北大荒主要种植的农作物是大豆、玉米、小麦,五月初还要种茄子。
北大荒到处都是东方红54履带拖拉机,在前面加上推铲,摇身一变成了推土机,在后面安上犁,就是犁地机。
三匹马拉犁被淘汰。
春播从五月份持续到六月份,风风火火的春播结束。由于北大荒很多地方不靠近河流,知青们要想办法给庄稼灌溉水,玉米这类农作物容易得病虫害,知青要到地里捉虫。
这天,黄述玉出去放风,看到二连的知青背着药水桶打农药,另一片地,知青在玉米地里捉虫。
黄述玉在地头坐了许久,晚上回到宿舍,她跟王春娇四人说自己想退出,王春娇四人尊重她的想法。
第二天,黄述玉找指导员,跟指导员说出了她的决定。
指导员问黄述玉:“你确定你自己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黄述玉眼神坚定说。
“你先回去,这件事我要向分场部汇报。”指导员沉吟片刻说。
黄述玉回到仓库制作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