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向外】? doris｜po首发18
两天后清晨，a1正式清理队在外勤区集合。
林晚到得不算晚，入口前已经停了四辆车。有人在检查拖车绳索，有人蹲在后车厢旁清点标记物，无线电的试音声断断续续从另一侧传来。
她先去领自己的通讯设备。
负责登记的人核对完名字，直接把无线电和备用电池一起推给她。
「第二组，右侧警戒。」
林晚接过东西，才顺着对方指的位置看向墙上的行动名单。
她的名字就在第二组。
后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降低强度，没有避免长时间负重，也没有东北新开发区那次跟在后面的几项限制。
只有很普通的两个字。
林晚。
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会儿。
直到旁边有人伸手，把她正好挡住的车辆分配表往外拉了一截。
「终于没人往你名字后面加东西了，还看？」
林晚转头。
周野站在旁边，低头扫了一眼分配表。
「不习惯？」
「确认一下。」
「怕沉辞临时反悔？」
林晚看他。
「你很期待？」
「我只怕车都开了，还得回头把你送回去。」
他说完，视线往下一移，嘴角慢慢勾了一点。
「不过今天应该不用。」
林晚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第二组下面，周野的名字正好排在她旁边。
她安静两秒。
「谁排的？」
「陆衡。」
「现在换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周野把分配表放回去，神情明显心情不错。
林晚懒得理他，低头把无线电固定到腰侧。
今天要做的，是把前两天测完的a1真正清出来。
三个堵塞点，两处需要重新确认的区域。
终点是西北公路养护站。
如果顺利，北岭的第一个固定中继点会在今天留下来。
林晚重新检查装备。
短刀、铁撬、手电筒、简易急救包和手持无线电都在固定的位置。新的护腕戴在右手，她转了两下手腕，又握拳确认一次，没有卡住动作。
「好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转过身。
顾沉站在几步外。
他今天穿着深色作战服，袖口收在腕骨上方，腰间固定着枪和短刀。这段时间北岭的事情越来越多，他比刚到这里时明显忙了不少，可真正准备出任务时，整个人的状态似乎又回到林晚最熟悉的样子。
安静，清醒，所有东西都在应该在的位置。
「好了。」
顾沉的视线落到她右手的护腕，停了一瞬，又往上扫过肩膀。
没有再问伤。
只说：「上车。」
林晚点头，跟着队伍往前。
车队七点十分离开北岭。
a1前半段已经由测绘队确认过，真正需要处理的是距离北岭十公里以后的区域。
第一个堵塞点是一段连环车祸留下的废弃车辆。
道路中央横着一辆翻覆的小货车，旁边还卡着三辆轿车。队伍停下后，一部分人向两侧散开警戒，另外几个人开始固定拖车绳索。
林晚和周野被分到道路右侧。
附近建筑不多，一间关闭的轮胎行，两栋低矮民宅，再往后就是大片荒地。林晚沿着路边往前确认，在排水沟旁看见一具已经高度腐败的尸体。
没有活动迹象。
她绕过去，才往前几步，身后便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翻覆的小货车被拖动了一截，金属和地面刮擦的声音在空旷道路上传得很远。
林晚脚步一停。
「右边。」
周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她已经看见了。
轮胎行侧面的铁门后方，一道人影猛地撞了出来。
距离很近。
林晚没有等它完全冲出来，身体已经先往斜后方退开，铁撬顺势砸向它伸过来的手臂。
第一下没有让对方停住。
侵蚀者肩膀一晃，很快又朝她扑过来。
林晚没有急着补第二击。
她往后退的同时，余光扫过脚边。
排水沟沿着道路右侧一路往前，水泥边缘比路面低了一截，靠近轮胎行的位置还有一段因为破损而塌得更深。
她没有停下来想哪个角度最好。
只是先往左侧让开一步。
侵蚀者跟着改变方向。
林晚又退半步，直到自己几乎贴着排水沟边缘，才忽然往外侧错开。
侵蚀者追得太直。
右脚一下踩进塌陷的沟沿。
身体猛地一歪。
林晚没有等它重新站稳，铁撬已经从侧面砸了下去。
第一下击中颞侧。
侵蚀者晃了一下，手还在往前抓。
林晚往旁边再错半步，避开那只手，第二下紧跟着落下。
对方这才整个倒进排水沟旁。
林晚没有立刻靠近。
她站在原地盯了几秒，确认没有新的动作，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甚至没有把整套方法想完。
只是先离开最差的位置。
再看哪里能用。
下一步自然就接了上来。
周野从另一侧走过来，低头确认地上的侵蚀者。
「这次快多了。」
林晚转头看他。
「你又站旁边看？」
「你不是处理完了？」
「所以你就不动？」
周野蹲下去确认了一次头部，确定真的死透了才站起来。
「我动了，你怎么知道自己到底行不行。」
林晚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铁撬。
周野视线扫过排水沟。
「至少这次没站着挑半天。」
林晚沉默两秒。
「你教的东西真的很烦。」
「刚才用得挺顺。」
「这两件事不冲突。」
周野嘴角一勾。
「那就继续烦。」
后方很快传来可以通车的信号。
翻覆的小货车已经被拖到路边，几辆轿车也让出足够空间。
队伍重新上车。
第二个堵塞点比第一个麻烦得多。
一辆大客车斜停在道路中央，附近还散着不少已经完全报废的车，拖车根本没有足够角度把它直接拉开，最后只能从旁边重新清出一条临时通道。
林晚跟着第二组进入附近一栋废弃办公楼，确认内部是否适合暂时作为警戒点。
楼梯很窄，一次只能两个人通过。
林晚走在第三个，顾沉就在她后面。
转过二楼楼梯口时，最前面的人突然停住。
「有东西。」
整支队伍立即安静下来。
林晚正准备往右侧错开位置，顾沉的手已经碰上她手臂，把她往左带了半步，自己顺势补到右侧。整个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停顿，他甚至没往她这里看，视线始终落在前方。
林晚却多停了半秒。
前面的人很快确认，只是一具倒在门后的尸体，没有侵蚀反应。
队伍继续往上。
林晚看了一眼顾沉。
他已经往前。
像刚才那一下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走位。
三楼清理完成后，他们从另一侧楼梯往下。
经过一处倒塌的柜子时，去路被横在地面的柜体挡住，得踩上侧板再撑着旁边的墙翻过去。
林晚刚把铁撬换到右手，顾沉已经伸手。
「给我。」
她看他。
「我可以。」
「我知道。」
顾沉的手没有收回去。
林晚和他对视两秒，最后还是把铁撬递了过去。
她空出双手踩上柜体，撑着墙翻过另一侧。落地站稳后，顾沉也跟着翻了过来，把铁撬递回去。
不是随手递。
而是很自然地放到她左手方便接的位置。
林晚接过的动作停了一瞬。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向顾沉。
前面的人已经往下走。
顾沉正准备跟上，林晚忽然开口。
「你是不是还在顾我右边？」
顾沉回头。
「没有。」
林晚没动。
「那你刚才为什么又站右边？」
他安静了两秒。
像是直到被她问出来，才真正注意到这件事。
「习惯了。」
林晚一怔。
顾沉的语气很平。
「你受伤以后，我一直站右边。」
她一时没有接话。
顾沉看了她一眼。
「有问题？」
「没有。」
林晚重新往前走。
走了两步，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是我现在好了。」
「嗯。」
「所以？」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
顾沉重新跟上来。
而且仍然走在她右侧。
「慢慢改。」
林晚转头。
顾沉已经越过她往前。
她站了半秒，才重新跟上。
第三
个堵塞点处理完成时，已经接近中午。
剩下的路比预计顺利。
十二点四十分，车队抵达西北公路养护站。
养护站位在公路旁，规模不大。主体是一栋两层楼的养护办公楼，后方连着机具车库和维修棚，另一侧则是一座半开放式材料棚，里面还留着不少道路护栏、警示牌和修补材料。
外围铁网大致完整，入口前也有足够养护车和工程车回转的空间。
测绘队前两天已经初步清过一次。
今天重新确认后，只在机具车库后方找到两只侵蚀者。
处理完以后，入口重新封锁。警戒点很快确认，第一批物资被搬进养护办公楼，反光标记也固定到站区入口。几名留下来的人开始重新整理一楼，把能封闭的窗户和出入口重新检查一遍。
第一个中继点就这样真正落了下来。
林晚站在办公楼二楼。
从这里可以看见入口外的公路。
一路过来设下的反光牌、警示带和重新清出的路当然看不见，可她知道那些东西都留在后方，一段一段，从北岭一直连到这里。
有人从楼梯上来。
林晚没有立刻回头。
直到脚步声在旁边停下，她才侧过脸。
顾沉站到了窗边。
「在看什么？」
「路。」
顾沉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
远处只有空荡的公路。
「看不到。」
「我知道。」
林晚靠着窗边。
「只是觉得很快。」
「什么？」
「北岭。」
她想了一下。
「以前好像只要守住里面就够了。」
顾沉没有接话。
林晚看着窗外，又想起前两天陆衡给她的那张图。
a1、a2、a3。
三条还很短的线。
原着里那些后来看起来理所当然的结果，真正落到眼前以后，其实都只是很多很小的事情一点点堆出来的。
一条路。
一个中继点。
几个留下来守的人。
「你想过北岭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吗？」
顾沉的回答很快。
「没有。」
林晚转头。
「完全没有？」
「没有。」
他靠在另一侧窗框旁。
「先把现在的问题处理完。」
「那以后呢？」
「以后有以后的问题。」
很像他会说的话。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
「你可能很适合做这些。」
「哪些？」
「让一群人不要一起乱掉。」
顾沉沉默了一下。
眉头很轻地皱起来。
「很麻烦。」
林晚没忍住笑了。
「我以为你会说责任。」
「责任和麻烦不冲突。」
「也是。」
楼下很快有人喊集合。
休息时间结束。
顾沉先转身往楼梯口走。
林晚跟上去。
走到刚才那处倒塌的柜子前，顾沉停了一下，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铁撬上。
「自己拿。」
林晚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改得挺快。」
顾沉看她一眼。
「你不是好了？」
「对。」
林晚踩上柜体，自己撑着翻过去。
落地后才走出两阶，身后忽然传来顾沉的声音。
「右边有人。」
林晚脚步一停。
回头。
顾沉面不改色。
她看了他两秒。
「慢慢改？」
「嗯。」
这次林晚是真的笑了。
回程时，车辆安排临时做了调整。
一辆车需要留在中继点，原本分散的人只能重新挤进剩下三辆车。
林晚上车时，后排只剩一个位置。
顾沉旁边。
她没有多想，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后，才真正感觉到比来时挤了多少。后排多塞了一个人，腿和腿之间几乎没有多少空间，林晚只能把铁撬固定在自己腿侧。
顾沉坐在她右边。
两人的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车子发动后，前半段还算平稳。
直到绕过第二个堵塞点。
前方突然急刹。
车身猛地往前一顿。
林晚肩膀才刚往右偏，腰侧便被一只手扣住。顾沉另一只手同时撑住前座椅背，把她往前撞的力道硬生生挡了下来。
她最后只撞到他肩侧。
距离仍然一下被拉得很近。
近到林晚抬头时，才发现顾沉也正低头看她。
他的手还停在她腰侧。
只隔着一层衣料。
两个人都停了半拍。
下一秒，顾沉先松开手。
「撞到没有？」
「没有。」
林晚重新坐好，把被压歪的外套整理回去。
顾沉也靠回原位。
接下来一段路，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人不少，前面一直有人聊天。周野不知道坐在哪一排，偶尔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晚才注意到顾沉原本放在两人中间的右手已经换到了另一侧。
他没有刻意看她，只往旁边挪了很小的一点。
空间仍然不大。
却足够让两人的肩膀不再一直碰着。
林晚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瞬。
没有说什么。
车辆继续往前。
下午四点二十分，车队重新进入北岭。
林晚下车后，把折好的地图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
a1只是一条很短的线。
可从今天开始，它不再只是画在纸上的规划。
林晚把地图重新折起。
北岭第一次真正沿着那条线，往外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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