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牧野
按照常规操作,曲灿将真神的基因种子锁进了一个法宝匣子里。
开启匣子的机关由他亲手设计,钥匙由他随身携带,还嵌套了两层近来刚学会的微型阵法,一旦有人尝试暴力开启,匣子立刻就会发出示警,用灵气震动来通知他和乐正奉。
说他不上心吧,他做了这么多防护措施,说他上心吧,他把匣子藏在了侍神殿的神像怀里,非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乐正奉也没管他,随他怎么折腾。
曲灿曾以为基因种子会以某种人类形态出现,毕竟他自己就是人,还琢磨着这样算不算跟自己的前世碰面了,乐正奉是不是因为三千年前错过了“白月光”,才在他这里“悔不当初”的。想来想去,没想到真就是个还没具备自我意识的“种子”。
同时他还发现,自己与这枚种子之间有着特殊的感应。他知道种子还在沉睡,可能察觉到乐正奉没有使用它的意图,所以它也不急着苏醒,就这么安安分分地待在枝条笼子里,跟他本人一样偷闲摆烂。
消停的日子没过多久,一天夜里,曲灿突然从睡梦中惊醒,灵气示警震得他手腕发麻,心中那团熟悉的火也烧了起来。
毫无疑问,有人对种子图谋不轨。
等他赶去大殿时,只看到了空空如也的匣子,还有一旁沉默不语的乐正奉。
曲灿摸了摸自己腰间不起眼的玉石络子,不解:“好快的手脚!钥匙还在我这里,那人是怎么打开匣子的?”
乐正奉端详着匣子说:“就你那机关和阵法,都不够他练手的。”
曲灿苦着脸道:“我真的这么菜吗……”
乐正奉摸摸他的头安慰:“没事,回去睡吧,至少你努力过了。”
曲灿:“……”
虽然之后的事都与他这个三千年后的造访者无关,但他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想知道当年这一段是如何收场的,于是他坠在乐正奉身后,跟踪到了盗走种子的苌弘。
那是在洹水边的一座洞天中,环境很好,显然早有布置。
眼看着苌弘破开枝条笼子,取出了那枚形如建木树种的真神基因载体,乐正奉于林间半空隐没身形,全然无动于衷,并没有出手阻止。倒是看见草丛里的曲灿探头探脑又看不到的狼狈样子,把他拉到了自己身边,一同隐身看戏。
苌弘谨慎地将种子置于掌心,运转自身灵力,试图催动它给出反应。
原本安静的种子渐渐发出苍翠的光芒,一如它降临时那般璀璨,苌弘觉得自己用对了方法,唇畔勾起兴奋的笑容,继续灌入更多灵气。
然而光芒炽盛之时,种子表面浮现出陌生的金色符文,苌弘不禁皱起眉头,他自认博览古籍,能学的本领样样不落下,就连古蜀国那种与中原大相径庭的体系,那么晦涩难解的咒术都能修得三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符咒。
曲灿也看不明白,扯了扯乐正奉的袖子问:“那是什么?”
乐正奉道:“来自上界的烙印,跟你设下的机关锁一个意思,防止被旁人窃取。”
“谬赞了谬赞了,”曲灿谦虚道,“这可比我那玩意高级多了吧!”
“苌弘是个好苗子,可惜太过急躁,也太过自负了。”
说话间,灵气的炼化已然失控,种子爆发出强烈的排斥反应。符文脱离了种皮,仿若拥有了实体,一条条铺展开来,连接成细密的锁链,死死缠绕吸附在苌弘身上。
哧哧——
符咒转变为高温灼烧的红色,毫不留情地烙下惩戒。顷刻间,苌弘的护身术法被击溃,符咒穿透衣袍的遮挡,在他的皮肉上烫下无数印迹。
苌弘察觉不对,惨叫着结印施法,想要甩脱身上的符咒锁链,可无论他怎样做都无济于事,那符咒锁链越收越紧,所过之处肌肤焦黑皴裂,热力却不减,深深地烧灼进去,即便烧到骨头也未曾停歇。
那咒火不焚外物,只灼其皮肉魂骨,直把他烧得面目全非,肌肤如枯树皮般剥落。
焦臭的烟气向上飘散,曲灿掩着鼻子于心不忍:“就这样不管他吗?世人皆妄想飞升成神,苌弘师兄只是贪了点,想试试捷径,罪不至死吧?”
乐正奉淡淡道:“小惩而已,死不了的。”
正如他所说,苌弘蜷缩着倒地,在剧痛中晕厥,那条符咒锁链便松了劲,迅速收回到种皮之上,被破开的枝条也重新生长,恢复成小小的笼子。
这只是一个被动触发的保护机制,完成份内的事就撤。
苌弘的确没死,却已经遍体鳞伤,寻常人到了这一步,也离死不远了。
缓过一口气,剧痛又强行唤醒了他。
听到熟悉而令他心惊的脚步声,苌弘睁开眼,惭愧地反思罪过:“师父……嗬嗬……我错了,师父……我以为……”
他的一只眼睛被符咒锁链烫了个正着,眼球萎缩成小小的黑丸,在半生半熟的眼眶中藕断丝连。
乐正奉替他说完:“你以为,只要得到这枚种子,就可以登天成神,是吗?”
苌弘艰难地点头,脸颊在地上蹭出碳化的黑灰。
乐正奉垂眸看着他,伸手施法,开始复原他的身体。下界的术法或许做不到,但他身负太微神眷,与那些符咒出自同源,自然可以挽回它们造成的后果。
烧焦的血肉缓慢剥离,新生的血肉重新长出,苌弘又经历了一轮生不如死的痛苦。
但他得救了。
苌弘跪伏在乐正奉脚边,双手捧着那枚种子奉还。
乐正奉接过来,在手中抛接了几下。
曲灿抱臂站在洞口,看到笼中的种子再度焕发苍翠的光芒,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宿主的垂青,立刻生长出纤细幼嫩的小芽,穿过枝条笼子的缝隙,朝着乐正奉的手指缠去。
乐正奉忽然笑了,对曲灿说:“不愧是你,简直一模一样。”
曲灿走过来,轻轻抚摸小芽的脑袋:“哪里一样了?”
其实他也觉得这小东西跟自己挺像的,尤其是这副没脸没皮贴着乐正奉的样子,像是心甘情愿且迫不及待地想与宿主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