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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余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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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波】

隔天上午,前一天a1沿线的接触纪录被送进了指挥区。

除了既有的空区活动纪录和几次远距离影像,这是第一次有一整支队伍在近距离下与谢凛正面接触。同行的人不只看清了他的外貌,也亲眼确认了普通侵蚀者在靠近他之后,从原本的攻击状态迅速转为退避的完整过程。

上午九点多,几名同行人员被留下补充纪录。

林晚也在其中。

会议室里坐的人不算多。顾沉、周野、陆衡和几名负责外部路线的人都在,沉辞面前放着昨晚送过去的接触资料,裴述坐在靠后一些的位置。桌面摊着a1沿线地图,昨天遇见谢凛的位置已经被重新标记,旁边压着先前整理过的几份空区活动纪录。

前半段确认得很快。

距离最近时大约十公尺。

谢凛没有主动攻击,也没有因为数把枪口同时对准自己出现明显的防御或退避反应。他看得见那些武器,也曾把视线落在持枪的人身上,至于他究竟理解到什么程度,光凭这一点仍然无法判断。

负责纪录的人低头写了几笔,又把问题转向昨天突然出现的那只侵蚀者。

「它原本是直接朝你们过去?」

「对。」

顾沉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位置,指尖沿着路面往前移了一小段。

「从这里出现,速度很快。注意到谢凛之后才停。」

周野靠在椅背上,回想了一下当时的距离。

「不是慢慢绕开。」

他抬了抬眼。

「先停了一下,往后退,接着直接跑了。」

这和北岭先前掌握的资料并没有冲突。

普通侵蚀者会避让谢凛,早就已经被列进空区相关纪录。不同的是,过去大部分判断来自远距离观察和无人机影像,昨天则是一群人在不到十几公尺的位置,完整看见一只已经锁定攻击目标的侵蚀者,在察觉谢凛存在后迅速改变行为。

沉辞垂眼看着纪录,指腹沿着其中一行资料慢慢往下。

「还是不能确定它避的是什么。」

「气味、声音、侵蚀程度,甚至是我们目前没办法辨识的讯号,都有可能。」另一名负责整理资料的人接道,「只能先把这次的距离和反应时间补进去。」

沉辞点了一下头,没有急着往下定论。

桌上的纸张翻过一页,话题重新回到谢凛本人。

「他昨天能正常理解你们说的话?」

林晚抬起眼。

「至少我问他的几句都能理解。」

「回答呢?」

「能对上问题。」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不是重复,也不是模仿。」

沉辞手里的笔在纸面上落了两下。

「他只回应你?」

「昨天只有我问他。」

顾沉接过这句话,语气平稳。

「其他人没有主动跟他交流,所以不能确定他是不愿意回应别人,还是当时只是没有必要。」

负责纪录的人点了点头。

「但他认得林晚?」

「认得。」

林晚开口。

她看着桌上那份纪录,停了一下。

「我后来还见过他一次。」

桌边几道视线同时抬了起来。

林晚没有避开。

「那次没有写进回报。」

负责纪录的人握笔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时候?」

「前几天巡查经过那附近的时候。」

林晚把第二次接触的时间和位置重新说了一遍。

「巡查路线刚好会经过补给点附近,我想顺便进去看看,碰碰运气,看他会不会出现。」

陆衡眉头已经慢慢皱了起来。

林晚继续道:「我跟带队的人说要进补给点确认,他们在外面等。我没有告诉他那个人的事。」

「你自己进去的?」

这次开口的是沉辞。

他的语气很平。

林晚看了他一眼。

「嗯。」

沉辞没有再说话。

只是原本放在纸面上的笔停了下来。

林晚知道现在停在这里只会让问题更多,干脆把后面的经过一次说完。

「进去之后,他真的出现了。」

「有攻击行为吗?」

「没有。」

「距离?」

林晚回想了一下。

「最近几公尺。」

这次连负责纪录的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假装没看见。

「那次他第一次开口。」

沉辞的视线重新落到她身上。

「说了什么?」

「我的名字。」

桌边安静了一瞬。

「只有两个字,说得很

慢。」

沉辞问:「你告诉过他名字?」

「没有。」

林晚摇头。

「当时带队的人在外面用无线电叫过我的名字。他有注意通讯器,我猜他可能是从那里记住的。」

她停了一下。

「我后来问过他的名字,但那次他没有回答。」

「然后呢?」

「时间到了,我就出来了。」

陆衡看着她。

「回来之后也没报?」

林晚沉默半秒。

「没有。」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这次没有人立刻接话。

顾沉坐在她斜前方,神色没什么变化。昨天晚上已经问过的事情,他没有再开口,只是眉眼间原本淡下去的沉色又重新压回来几分。

周野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也没变。

只是原本搭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敲着的指尖早就停了。

沉辞手里的笔仍然悬在纸面上。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看了林晚一会儿,才重新低下眼。

那道视线停得有些久。

林晚几乎不用猜,也知道他现在并不高兴。

陆衡倒没有他们那种明显压着火气的感觉。

他的眉头始终皱着,视线在林晚身上停了几秒。

「外面的人不知道里面可能有他?」

「不知道。」

「如果真的出事,他们连你碰到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林晚没有反驳。

陆衡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吐出一口气。

「下次别这样。」

语气里没有火气。

更多的是很直接的不赞同和担心。

他说完后,视线在桌边转了一圈,像是这才注意到顾沉和周野的反应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不是刚知道。

更像又听了一遍。

陆衡眉头一动。

「你们两个昨天就知道了?」

顾沉抬眼。

「嗯。」

周野靠在椅背上。

「回来以后。」

陆衡顿了两秒。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顾沉。

「难怪。」

顾沉看他。

「什么?」

「昨晚碰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任务出了什么问题。」

陆衡看了他两秒。

「问你也只说没事。」

顾沉没有接话。

林晚默默把视线移向桌上的地图。

她忽然觉得自己最好不要参与这句。

偏偏坐在靠后位置的裴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出声。

他的视线慢慢从桌边几个人脸上扫过。

顾沉没说话,神色却还沉着;周野靠在椅背上,停下的手指一直没再动。沉辞重新低下头,笔已经落回纸面,眉眼间那点冷淡却比平时更明显。

陆衡倒不像他们几个。

只是眉头到现在都没松开,看林晚的眼神里还带着明显的不放心。

裴述看了一圈,最后才重新看向林晚。

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挺厉害。」

林晚看他。

裴述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一句话能让整桌人生气。」

林晚:「……」

直到他这么一句,那些各自压着、谁也没有直接说出口的情绪才像突然被人从桌底下拎了出来,明晃晃地摆到她面前。

顾沉和周野昨天已经气过一轮。

沉辞是今天才知道。

至于陆衡,林晚觉得他大概只是很想确认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林晚沉默两秒,最后只看向裴述。

「你很高兴?」

裴述眉梢轻轻抬了一下,像是没料到火会突然烧到自己身上。

「还行。」

「看不出来你哪里生气。」

裴述眼底那点笑意反而更深了一点。

「我说我了?」

林晚顿住。

裴述没有再补充,只把笔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很好。

她就不该问。

顾沉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不重。

却足够让话题重新回来。

「继续。」

林晚收回视线。

既然那次没有写进纪录,现在该补的还是得补完整。

「第二次跟昨天相比,最明显的变化还是语言。」

她看向沉辞。

「第二次他只能叫出我的名字。昨天已经能直接回答『记得』,也能回答自己的名字。我问他是不是记得我,他知道我在问什么;我听见『谢凛』有

反应,他也注意到了。」

沉辞终于把注意力重新落回纪录。

「所以从你第二次接触到昨天,语言表达确实有明显进步。」

「嗯。」

「理解本身未必是这段时间才出现。」

沉辞把前后两份纪录往一起拉近一些,视线在其中几行之间来回比对。

「第二次他已经知道名字是在叫你,也知道通讯器里的声音和你有关。只是当时能表达出来的东西很少。」

林晚想起那声被刻意放慢的「林晚」。

「对。」

沉辞在旁边补上一行。

「昨天开始出现比较完整的主动回答,反应时间也变短。」

他说到这里,翻到另一份资料。

「第二收容点那个个体目前的变化方向不一样。那边保留下来的认知和语言能力都在持续下降,谢凛至少从现有纪录看,没有出现相同趋势。」

沉辞停了一下,指尖压住纸页。

「但接触次数太少,不能现在就判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裴述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笔又转了半圈。

「一个往下,一个至少现在没有。」

沉辞淡淡看了他一眼。

「至少现在。」

裴述笑了一下。

「知道。」

接下来的讨论没有再绕回林晚漏掉的那次接触。

谢凛的姓名、近距离外貌特征、语言表达变化,以及昨天多人共同确认的行为反应被补进原有纪录。

真正需要调整的,是a1沿线之后的应对方式。

谢凛的姓名和外貌特征会补进巡查资料。如果再次遇见,不主动接近,也不追踪或包围;只要他没有出现攻击行为,巡查队同样不得率先开火。

空区也不能因为昨天的情况被重新视为安全区。

谢凛会移动。

他离开之后,原本主动避开的侵蚀者仍然可能重新回到那片区域。之后巡查遇到空区,仍然按照正常未知区域处理,不能把它当成天然屏障或固定安全路段。

多了一个名字。

多了一些更清楚的资料。

但仍然没有谁因此把他判定为安全。

会议结束时,已经接近中午。

桌边的人陆续起身。

林晚把自己的纪录迭好,正准备跟着往外走,沉辞从另一侧收起资料。

两人隔着桌角短暂对上视线。

他没有说话。

只看了她一眼,便低头把笔夹回文件里。

那一下很淡。

林晚却莫名觉得,比刚才直接问她一句还麻烦。

她默默把视线移开。

走出会议室后,人群在走廊里很快散开。

林晚下楼时,顾沉还在指挥区外面。

刚才那份路线资料仍然拿在手里,他正站在墙边重新看昨天标出的接触位置。听见脚步声,才抬起头。

林晚走近。

顾沉把资料折了一下。

两人一起往居住区的方向走。

接近中午,北岭里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远处还有人在整理昨天送回来的物资,几辆外勤车停在道路另一侧,工具碰撞和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过来。

两人走了一段。

顾沉始终没有开口。

林晚反而先受不了这种安静。

「你想问就问。」

顾沉侧过脸看她。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大概。」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你想说吗?」

林晚脚步慢了些。

她原本以为顾沉会直接顺着昨天的事问下去,问她听见「谢凛」那个名字时到底想到了什么,或者问她为什么第一眼看向的是他,之后又去看周野。

可他先问的是她想不想说。

林晚低头看着脚下被日光晒得发白的路面。

「我不知道怎么说。」

顾沉没有立刻接话。

他走在她身侧,步子仍旧和平常一样稳。隔了一会儿,才道:

「那就先不说。」

林晚抬眼看他。

「你不好奇?」

「好奇。」

答案没有半点犹豫。

林晚忍不住道:「那你还不问?」

顾沉看了她一眼。

「问到你不想回答的地方,然后呢?」

林晚被问住。

顾沉收回视线,继续往前。

他的语气很平,不像在刻意让步,也不像是在安慰她。

只是很单纯地觉得,既然现在问不出答案,就没有必要硬逼。

走过前面的转角后,附近的人少了些。

顾沉才再次开口。

「但有一件事,我要确认。」

林晚转头。

他没有立刻看她,而是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下。

「昨天听到他的名字以后,你先看了我。」

林晚的脚步跟着停住。

顾沉转过身。

「后来又看周野。」

他的声音不高。

也没有追问的压迫感。

只是那双眼睛太安静,安静得像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把那两个短暂的视线记在心里,只是直到现在才拿出来。

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嗯。」

顾沉看着她,没有立刻往下问。

过了几秒,他才道:

「跟你一直没说的那些事有关?」

林晚指尖轻轻蜷了一下。

这个问题已经很接近。

但还没有越过她目前能接受的那条线。

「有一点。」

顾沉没有因为这个含糊的回答移开视线。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像是在衡量什么,最后才低声问:

「我跟周野也在里面?」

林晚这次沉默得更久。

原着里那些画面又从记忆深处翻上来。

一个是最后亲手杀死谢凛的人。

一个死在那场战争里。

她看着顾沉。

最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顾沉眼底的神色微微沉了一些。

不是因为知道了答案。

而是因为这个答案仍然只露出一个轮廓。

他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名字会同时牵到他和周野。

可他没有再往下逼。

只是隔了一会儿,低声道:

「所以昨天你才会那样。」

林晚没有回答。

这一次,沉默已经够了。

风从两栋建筑中间穿过来,带着一点干燥的热气。

顾沉站了一会儿,重新往前走。

林晚跟上去。

两人之间安静了很久。

最后还是她先开口。

「你真的不问?」

顾沉脚步没停。

「你不是不想说?」

「嗯。」

「那就等你想说。」

林晚偏头看着他。

顾沉没有看她,只把手里那份资料换到另一只手。

「想知道跟现在一定要知道,是两回事。」

林晚的脚步慢了一瞬。

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安慰人的意味。

他是真的这么想。

她不说,他就先等。

但那并不代表他不在意。

快到岔路口时,顾沉才又看了她一眼。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那些事不能再只放在你自己那里。」

他停了一下。

「告诉我。」

林晚看着他。

过了几秒,才低声道:

「再看。」

顾沉没有逼她答应。

「好。」

下午,林晚又去了一趟资料室。

上午补进去的接触纪录还需要重新整理。她把谢凛前后几次出现的位置、时间和能确认的行为重新排了一遍,桌面上摊着几张不同日期的纪录,最上面那张刚写到语言能力的变化。

她盯着「谢凛」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笔尖停在纸面上,迟迟没有往下。

昨天重新想起来的那些内容并没有因为睡过一晚就变得更清楚。

反而仍旧混在一起。

顾沉。

周野。

那场战争。

还有眼前这个和她记忆里差得太远的谢凛。

林晚慢慢吐出一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纸面。

门在这时被推开。

她抬头。

裴述拿着一份资料走进来,看见她时脚步没停,只把东西放到桌子另一侧。

「沉辞要的。」

「放着就好。」

林晚低下头,重新去看自己的纪录。

裴述却没有立刻走。

过了几秒,她才察觉那道视线还停在自己身上。

「怎么?」

裴述看了她一会儿。

「你现在还是很乱。」

林晚微微一怔。

「现在?」

「嗯。」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纸。

「看得出来?」

「不是看。」

裴述的回答很平。

林晚这才反应过来。

她重新抬眼看他。

「很明显?」

裴述想了一下。

「对我来说,算。」

林晚沉默几秒。

「可能今天事情有点多。」

「可能。」

他没有反驳。

也没有顺着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目光仍旧停在她身上。

「但你平常不会这样。」

林晚原本还在想自己到底乱到了什么程度,听见这句话,思绪却忽然停住。

你平常不会这样。

裴述说得太自然。

自然得像他知道她平常是什么样,本来就是一件不需要特别解释的事。

林晚看了他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我平常什么样?」

裴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像是直到这时才发现她终于注意到真正奇怪的地方。片刻后,唇角慢慢勾起一点很淡的弧度。

「你现在才想到问?」

林晚一顿。

裴述眼底的笑意没有更深,偏偏就是那点若有似无的东西,让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平常到底都在注意什么?」

裴述安静了一瞬。

「很多。」

语气平平。

像答了。

又像什么都没答。

林晚盯着他。

裴述却已经转身往门口走。

走出两步,他又停了一下。

「林晚。」

她抬头。

「下次再这么乱,告诉我。」

林晚靠回椅背。

「告诉你有什么用?」

裴述安静两秒。

「不知道。」

他偏过半张脸。

「但我会知道。」

说完便继续往前。

门很快在他身后阖上。

林晚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低头。

不知道有什么用。

但他会知道。

林晚握着笔,忽然觉得这句话好像比「有用」本身,更让人在意。

晚上,林晚经过训练场附近时,发现里面的灯还亮着。

她原本已经走过入口。

脚步停了一下,最后还是折了回去。

周野果然在。

他没有训练,只坐在场边的长椅上,低着头处理手背上的一小块擦伤。袖口被随意卷到手肘附近,旁边放着一瓶已经喝了一半的水。

林晚走近时,他正把沾了水的纱布往伤口旁边擦。

「你怎么还在这?」

周野听见声音,抬头看她。

视线先落在她脸上,又越过她肩膀往入口那边看了一眼。

「你怎么又来?」

「路过。」

周野眉梢一抬。

「你住的地方不走这边。」

林晚停了半秒。

「绕路。」

周野低低笑了一声。

没有拆穿。

那声笑里明显写着不信。

林晚也懒得解释,只在他旁边停下来,看着他重新低下头处理手上的伤。

其实很浅。

表皮擦破了一点,连血都已经停了,换成平常,她大概连第二眼都不会多看。

可视线在那点伤上停得久了,昨天突然想起的画面便又跟着压了上来。

不是这道擦伤。

是另一个已经把自己耗到连狂化都维持不住的周野。

林晚的目光停得太久。

周野起初没说话。

直到把纱布放到一旁,才抬起头。

「又看?」

林晚回过神。

「什么?」

周野没有马上接话。

他靠回椅背,微微仰着头看她,眼底那点平常总带着的散漫还在,却没有真的在笑。

「昨天看。」

他顿了一下。

「今天还看。」

林晚没说话。

周野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

「那你一直盯我?」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随口逗她。

可林晚知道,他是真的注意到了。

她站在原地安静了一会儿。

「确认你还在。」

周野原本搭在膝上的手停住。

四周很安静。

远处偶尔传来器材碰撞的声音,训练场顶上的灯把他半张侧脸照得很清楚。

他看着她。

这次没有立刻笑。

「我能去哪?」

林晚移开视线。

「不知道。」

「林晚。」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林晚重新看他。

周野坐直了

些,手肘搭在膝上,刚才那点漫不经心已经淡了。

「你这两天很奇怪。」

林晚没有否认。

周野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大概有很多问题可以问。

谢凛。

昨天那两眼。

还有她刚才那句莫名其妙的「确认你还在」。

可他最后只挑了一个最外面的。

「因为谢凛?」

林晚想了一下。

「算是。」

周野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擦伤,指腹在没有受伤的地方蹭了一下。

「他以前很麻烦?」

「很麻烦。」

周野抬眼。

「比我麻烦?」

林晚看着他。

那句话明明问得没什么正经,偏偏她脑子里第一个浮上来的,却是昨天想起的那场战争。

她停了两秒。

「你们不是一种麻烦。」

周野终于笑了一下。

很淡。

「那我是哪种?」

林晚没有接他的话。

周野看着她的表情,嘴角那点笑慢慢收了一些。

「跟我也有关?」

林晚抬起眼。

他没有逼近,也没有像平常逗她那样把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前推。

只坐在原地等。

过了很久,林晚才低声道:

「有一点。」

周野眼神微微变了。

不是惊讶。

更像某个原本模糊的猜测终于碰到了一点实处。

他看了她一会儿。

「不好的?」

林晚没有回答。

周野等了几秒,便明白她不打算再往下说。

他靠回椅背。

「行。」

林晚有些意外地看他。

「不问了?」

周野偏过头,视线落到她脸上。

「问了你就会说?」

林晚沉默。

他笑了一声。

「那不就得了。」

语气还是那副有点懒散的样子。

可他伸手拿水时,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下,并没有立刻拧开。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真的只是随口提起。

「你要真怕我怎么了。」

林晚看向他。

周野垂着眼,把瓶盖慢慢转开。

「就多盯着点。」

林晚微微一怔。

他喝了一口水,才偏过头看她。

「反正你最近不是挺会盯?」

林晚想起自己这两天根本没藏好的那些视线。

没有反驳。

周野大概只是想把刚才那点过于沉的气氛拉回来。

可她安静了一会儿,最后真的点了头。

「好。」

周野拿着水瓶的手顿住。

他看向她。

林晚的神情很认真。

「我会盯着。」

周野原本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笑比刚才轻很多。

「行。」

他把瓶盖重新拧紧,往旁边一放。

「那交给你。」

林晚看着他。

「你自己也注意一点。」

周野眉梢动了一下。

「注意什么?」

林晚的视线落到他手背。

周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很快又抬头。

「这也算?」

「不算。」

「那你看什么?」

林晚停了一下。

「提醒你。」

周野看了她两秒。

唇角终于重新勾起来。

「行。」

这次他没有再逗她。

「听你的。」

林晚没有立刻离开。

她在旁边坐了一会儿。

两个人都没有再提谢凛,也没有人重新碰那些她现在还说不出口的事情。

远处偶尔有人经过,训练场的灯安静地落在地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林晚低头看了一眼。

周野就在旁边。

好好坐着。

会说话,会笑,还会因为她一句话把明明已经处理好的水瓶重新拿起来,又无聊地转了半圈。

那些她记得的事情都还没有发生。

至少现在没有。

过了一会儿,林晚站起身。

「我回去了。」

周野抬眼看她。

「嗯。」

她走出两步。

身后忽然又传来他的声音。

「林晚。」

她回过头。

周野

还坐在原来的位置,手肘搭着膝盖,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看她。

「不是说要盯着?」

林晚莫名其妙。

「所以?」

周野唇角慢慢勾起来。

「走这么快。」

林晚看了他两秒。

「周野。」

「嗯?」

「你真的很无聊。」

林晚没再理他,顺着来时的路往外走。

身后很快又传来周野压不住的笑声。

她脚步没停,唇角却很轻地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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