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淮先离开了，苏俞希回到镜子前，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羞赧早被惹得重新升起。
为什么总是那么容易败在楚淮的手下。
她懊恼地对着镜子整理衣着，给自己打气，告诉自己没关系的，这至少显得她气色不错
尽管如此，自我安慰也不及冷水管用，她拍了拍脸，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几次，才回到包间。
周芝正笑着和楚升说着什么。
气氛一如既往地融洽，餐具的轻碰、温声细语的交谈，连同窗外的江景与室内柔和的光线都融为了一体，像每一个幸福家庭的一次普通聚餐，温情得让她几乎要忘记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事。
而那个让她腿软、心跳失衡的罪魁祸首，正闲适地坐在位置上。
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搭在肩头的一侧，深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独有的从容懒散，仿佛刚刚作乱的人不是她。
楚淮冲苏俞希笑了笑，笑容显得体贴而可靠。
坐回餐桌，周芝放下茶杯，笑吟吟地看着她，“俞希啊，干妈刚刚和你姐姐正提到你呢，有想过以后做什么吗？”
“要是有喜欢的，现在就可以开始打算了。什么设计啊、金融啊，都行。演员、歌手也可以，还是现在学的什么开发？算法？你条件好，只要感兴趣，就大胆去试，不用怕走弯路。有什么想法，随时和我们说。”
这一大串的，苏俞希听得有点懵了，几秒后才明白，楚淮那句“有事和你说”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样的事。
她的专业是计算机，当初选这个，并不是因为真的喜欢，只是听说好就业、未来薪资高，前期投入也少。
记忆里，干妈也对她说过类似的话——喜欢什么都可以试试，不必太早被现实绑住。可那时的她心里横着一道坎，不想再拿干妈更多的东西，也不想欠得太多了……于是毫不犹豫地选了她觉得最合适又最不麻烦别人的路。
那时候没想过后来会发生这么多事，更没想过会和楚淮发展成地下情的关系。
现在，干妈再次温声跟她说，可以试试别的，不用怕走弯路。
干妈对她太好了，她该用什么报答。
苏俞希垂下眼，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好像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岔路口。
那些从未对人提起过的、隐约闪现的念头，一个个的重新闯进来。
“都写在脸上了”
“脸这么红，知不知道很容易被我妈看出来”
“才大一呢，不急。寒暑假那么多，想做什么就都去试试，等找到真正感兴趣的，再深入也不迟。当然，学校的功课也不能落下。”
苏俞希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干妈，我有点想去学习表演，还想去做一点后端的实习。”
说出来的一瞬间，心跳得厉害。
“不是要去专业演戏那样，就只是学习一些技巧……我想锻炼一下。”
她说完，下意识地抬头，想去看楚淮的反应。
楚淮正撑着脸看她，唇边噙着一点笑意，眼尾微微挑起，目光落在苏俞希身上，分明是温柔的表情，却偏偏似乎还有几分不怀好意。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俞希：“哦？学表演？”
好看的唇瓣说出的话像羽毛一样往人心尖上搔，“那以后是不是连我都能骗过去了？”
苏俞希被她说得脸一热，没敢接话，低下头假装夹菜。
要是真的能连楚淮都骗过去才好呢。
不想再被一眼看穿了。
要是能学会藏住心思，是不是就不会每次都输得那么彻底？
“好啊，等放假了都安排上。“周芝没注意两人之间的暗流，还很高兴她提想要的东西，又顺着话头念叨起楚淮：“你看看俞希，多有想法。你呢？不行，你不能天天就知道工作，偶尔也出去走走。对了，你和眠眠还没和好吗？都多久了，对了，人家妈妈前几天跟我说，温泉度假村马上开业了，邀请我们一起去，到时候我们都去放松放松。”
楚淮笑意一淡，平淡说道：“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苏俞希低着头，手里的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粒，耳朵却竖了起来。
眠眠。
应该就是温眠。
干妈喊“眠眠”，原来不只是楚淮和温眠熟悉，两家家长也有相当的交情。
光明正大的，可以摆在台面上。
而她呢？名义上是干妹妹，实际上是床伴，是见不了光的。
苏俞希在心里慢慢拼凑着这件事，楚淮和温眠以前很好，后来不知为什么吵了架，断了联系。
但双方家长显然没打算放弃，这顿饭上提起来，下一次温泉度假村再提起来，一次两次三次，人心总是会软的。
何况楚淮刚才那句“很久没联系了”，听上去更像是在赌气。
说不定哪天就和好了。
到那时候，她和楚淮之间这种不伦的关系，也该结束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正经关系。
苏俞希想，她早该做好准备的。
她忽然觉得精致美味的饭食格外难以下咽，她想起楚淮在床上的举动，想起亲昵的逗弄，想起她喊自己“小狗”时的嗓音。
眼眶忽然有些酸热，她趁着她们说话的间隙，飞快地眨了两下眼，把潮湿逼了回去，然后端起杯子喝水，努力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