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镇川回过神来,压住异样感,他拍拍衣服上的灰,调整呼吸,“副手会疗伤。等他缓过来,你们继续书页的事。”
说完,他朝楼下走去。
肋间火辣辣地疼,大概是裂了,额前的血还在流。
木屑在风中飘飞,可严镇川心情颇好,露出一丝笑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裴月明说:“那家餐厅不错,可惜,首席大概不会给我面子。为了赔罪,改日我请你去一趟。”
“啪。”
一只手搅浑了漫天木屑,从斜坡下探来,钳住他的脚腕。
严镇川猛地低头,看到那双熟悉的琥珀眼睛。
“你果然要撬我墙角。”迟邪咬牙切齿,“我装死就是为了你这句话!”
他猛地一扯——
严镇川来不及收敛笑容,被拽下了斜坡!
木屑又一次炸开,迟邪从中跃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恶狼,扑上去缠斗。
两个接近一米九的男人,扭打时拳拳到肉,闷响一次次回荡。不知哪根临时水管被砸爆了,严镇川的头发湿透,随着他扭腰发力,水珠四溅。那水珠还未落地,他左拳带起劲风,由下至上狠狠凿进迟邪的软肋。
迟邪闷哼一声,后退数步,就手扯过旁边的绿色防尘网。巨大的网面扬起,像海浪翻滚笼罩整片区域。
视野受限。严镇川皱眉要后撤,只见绿网一涌,一只手从网后探出,套住了他的咽喉!
迟邪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腿锁住他腰胯,悍然发力向后倒去。
重重砸地,烟尘四溅。严镇川被勒得青筋暴起,在地面蹬出一道道白痕,又以极为恐怖的力量,带着迟邪在地上翻滚撞击。
两人滚作一团。严镇川硬生生挣开迟邪的禁锢,他浑身像精密机械,违背常理地急停、发力与变招,与迟邪缠斗。
很少有人在近身搏斗里,这样以力量压制迟邪,可迟邪非但没有露怯,反而愈战愈狠,专业格斗技和凶悍的野路子,同时出现在他身上,而他永远知道何时该用哪一种。
严镇川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恍惚间想起,他曾听迟邪对梁颂言说,以前遇到异常,他没少动手。当时严镇川不以为然,现在看来,迟邪这些招式和风格,还有明显善于与比自己力量更强的存在死斗……他恐怕说的是真的。
到底谁会不知死活,找比自己强的异常啊!而且还动上手了!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严镇川的攻势稍有错漏,迟邪立刻抓住破绽。
一道上勾拳,狠狠砸上他的下巴。
严镇川头晕目眩,迟邪借势翻身上位,一膝盖重重顶上他的腹部。
严镇川瞳孔猛缩,发出变了调的闷哼,一时失了力道。迟邪揪住他那条不成样的领带,把他上半身提离地面。
粗砂混着血,从迟邪锋利的下颌线滚落。
他居高临下地审视严镇川,笑得森然:“你刚才说,想请谁吃饭?”
严镇川咬牙,一声不吭,还想翻身再战。
“砰!”迟邪一拳砸下,冷冷道:“那我换个问题。有胆挑衅我,怎么没胆承认,你只是不接受梁颂言死了?!”
严镇川额角和脖颈都浮起了青筋,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更重的一拳。
他的脸被打偏,嘴角破了,血蜿蜒流下。
“他想看到你自欺欺人吗?!”
“砰!”又一拳。
“怕什么?怕你辜负了他期望?!”
又是一拳。严镇川死咬着牙关,血从牙缝里渗出来。他眼眶很红,因为灰尘和血,也因为什么其他东西。
“打不过就服输,给我去拿书页!”
“砰!”这一拳下去,严镇川急促喘息着,充血的凶狠眼中,有了一瞬的空洞。
木屑纷扬而下。像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他失去了浑身的力气。
抓住迟邪小臂的手指,一根根地放开了。
迟邪:“……”
拳头停在半空,顿了片刻,慢慢松开。
他手上一松,严镇川颓然摔回地上。
风吹过空荡荡的楼层。
吹得绿色防水布哗啦啦鼓动,吹得木屑飘向远方。
不知多久后,严镇川用沾满灰尘的手,撑着地面,缓缓坐起来。
他沉默着,没说一句话。
身后,速度法则在涌动。
贺长风和几个调查员的身影,出现在这一层。贺长风冷不丁见到两人的样子,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们……”他罕见磕巴了一下,目光移到旁边。
裴月明倒是衣着整齐,绕过散落的钢管,给迟邪递了湿巾。迟邪冲他笑了笑,随便擦了下脸和手上的血,扭头对贺长风:“一点小事,已经解决了。”
贺长风的脸上抽了抽,显然完全不信。
他向后挥挥手:“你们先退下去,没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上来!”
手下识趣离开了。手杖在地上砰砰作响,贺长风快步走向三人:“怎么可能是小事?我无权过问白庭,但——”
话音未落,熟悉的焦煳味传来。
众人皆是一愣。
黑烟从上层电视的屏幕里,滚滚冒出。下一秒,狂闪的黑白雪花吞没了他们!
……
临溪分会。
吴少轩走过长廊。
他和聂锋从皓城分会来到临溪市,帮助重建。这一待就是三周,终于到了快回去的时候。
身旁,临溪分会的刘队长说:“吴队,你再多给我讲讲裴肃清官的事情呗。”
“那当然,”吴少轩神采飞扬,“他不太爱讲话,看着挺冷漠,不过对局势的判断那是一等一的强,而且非常熟悉每一个法则——是那种了如指掌的熟悉。当时我就觉得,说不定他能杀死残日。”
旁边的聂锋插话调侃:“刚开始你不是挺不服气么?”
吴少轩咳嗽两声,耳朵立马红了:“这、这不是想当然了吗。我还以为他是找关系空降来的呢。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我就可惜自己咋是日相的,不然还能和他、和迟首席去千灯山谷。”
远处的洗手间,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撞击声。
随后,是隐约的人声。
三人停下脚步。
刘队长脸色变了:“坏了,不会又是那俩家伙吧!”
他快步走向洗手间,吴少轩紧跟上:“怎么回事?”
“哎!虽说是丑闻,我也不瞒两位了。”刘队长匆匆回答,“上周有两个调查员在男厕里,呃,闹出了点儿动静,被我逮了个正着。”
“打架啊?”吴少轩问。
“呃,不是。”刘队长面露难色。
“那是什么?”吴少轩莫名道,“不是打架还能干嘛?”
旁边聂锋咳嗽:“吴队,别问了,别问了。”
吴少轩满脸困惑。
“都怪我们厕所太大了!”刘队长叹息一声,“光天化日不干正事,会长要是看到这种风气,非得……”
他一把猛推开厕所门。
三人冲进去。
凌乱的脚步声,压抑的闷哼与撞击。
空气里有一股糊味,还有一句暴躁的低骂:“你给我起开!我摸不到门锁了!”
刘队长几步上前,猛敲隔间的门。
“砰砰砰!”
“快出来!”他厉声喊,“上次的检讨还没写够吗?!”
门后霎时死寂。
刘队长又狂拍门。身后,吴少轩帮腔:“畏畏缩缩做什么?你们胆子真肥,贺会长还没走呢,就敢在这儿闹事?!”
门后死寂。
刘队长深吸一口气:“再不开门,我直接踹了!”他看了眼身后两人,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裤子先给我穿上!”
吴少轩:“没错!裤子先……啊??!”
聂锋惨不忍睹地扶额。
门后死寂。
“我踹了啊!”刘队长退后两步,正要发力踹去。
一声轻响,门锁开了。
迟邪身上还粘着木屑,走了出来。
三人:?!!
刘队长猛收力气,差点闪了腰。三人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
紧接着,迟邪身后走出了黑发青年。
裴月明面容平静,但如果仔细看去,他只是单纯地……表情一片空白。
三人张大了嘴巴。
当严镇川脸上挂着彩,木然跟出来时,他们已经不会呼吸了。
竟然还有?!
“你们、你们……”刘队长的声音狂抖。
隔间里传来慢吞吞的脚步声。
“还、还有吗?”聂锋颤抖问。
只见贺长风拄着手杖、驼着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长叹着走了出来。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中,迟邪点头:“嗯。”
刘队长:“……什么??”他破音了。
迟邪说:“你们厕所,确实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