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多次了?”裴月明问。
“没。他事情多,我也到处跑,有时候好多年才会见一次。”迟邪回答,“单纯是太久之前了。”
裴月明点了点头,突然问:“不过,为什么我们要在洗手间里聊天?”
“我也不知道啊。”迟邪耸肩,“跟着你进来了呗。”
裴月明关水、擦手:“回你的房间去。我要休息了。”
“只有这一间。”迟邪靠在门框上。
裴月明无声地叹了口气。
影鸦早有准备,扑朔翅膀,叼着一个袋子凑过来。迟邪打开一看,里头是不同种类的消毒湿巾、香皂和香氛,整整齐齐的。
“那就好好洗一洗。”裴月明说,“我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徒手抓那种东西。”
“我也没想到它那么快就冒出来了啊,不然哪会这样。”迟邪说,“我白天洗过好多次了,你还闻得到?”
“不。但它闻得到。”
迟邪回头。
影狼蜷缩在房间角落。自从迟邪狂揉过它几次脑袋、还抓过嘴筒子之后,它就不太待见迟邪,现在更不想正眼看他了。
迟邪到洗手台前,随手拆了个香皂,一边洗一边看袋子里的东西。裴月明大概是把便利店能买到的清洁类产品都买来了,如临大敌。
不过,那味道的确恐怖。
迟邪光回想一下就一阵反胃,赶快多搓了几把香皂。
等他洗好手、冲完澡,把手凑到影狼的鼻子前。黑狼抬起头懒洋洋地闻了闻,没什么反应。
这算是过关了。迟邪又猛地伸手,狂搓大狼头!
影狼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直接化作影子消散。
当天晚上,迟邪如愿以偿,又和裴月明挤到了一张床上。
刚关上灯没多久,他低声喊:“裴月明。”
裴月明背对着他,声音带了点困意:“做什么?”
“我能亲你吗?”
“……”
“都好几天了。我憋得慌怎么办?”
“……靠毅力。”
身后安静了两秒。
伴随被子的摩擦声,一个灼热的吻落在他后颈,不轻也不重,带着某种大型肉食动物般的讨好与危险,一点点向上,最终停在他耳畔。
“对你有毅力?”迟邪哑声问。
裴月明身体微微僵住。迟邪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撑起身,按住那削瘦的肩膀让他面向自己,在黑暗中低头,深吻下去。
一吻终了。
呼吸声交错,都带着压抑的急促。
迟邪退开一点距离,低声笑道:“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裴月明被他半压在身下,胸口微微起伏,偏过头欲言又止:“你……”
“想说什么?”迟邪问。
“你……”裴月明耳朵烫得厉害,措辞了半天,憋出一句,“你自己……去解决一下?”
“嚯!”迟邪挑眉,“看来这次贴太近了。”他俯身,再次埋进裴月明的肩窝几秒,才依依不舍地起来,笑了一声,“得,彻底冷静不了了,我去冲个冷水澡。”
他去了浴室,水声哗啦啦传来。
裴月明无声在黑暗中等了好一阵,迟邪才带着一身凉意回来。
他拿毛巾胡乱擦了下头发,重新躺下。大概是顾忌身上还没散去的冷气,他没往裴月明身边靠,只是说:“睡吧。”
声音还带了点未平息的喑哑。
夜色深沉。
屋内只余彼此的呼吸声。
凌晨四点,迟邪猛地睁开眼。
床头终端亮着,发出急促的警报。他一把抓起终端,边看边起身。
床上的裴月明动了动,哑声问:“怎么了?”
迟邪扫过屏幕:“飞升者在附近活动。”他沉默一瞬,快步到床边,在裴月明额前落下一个又轻又快的吻,“我得去一趟。你继续睡。”
他披上外套,急匆匆出了门。
穿过走廊,快步下楼。
车辆启动之时,颢林市上空,荆棘已交织出狂乱的巨眸,尖刺冰冷,如利剑高悬。
房间内一片安静。
半夜醒来,裴月明难免浑噩。心跳偏快,意识像悬在半空,身体却沉沉地陷在被褥里。他侧过身,身边被子掀开的部分,床铺发冷,属于另一人的体温正在迅速消散。
十五分钟后,林寂匆匆走过酒店长廊。
迟邪让他留下,以防其他状况。此刻警报再响,他奉命赶往城市另一端。
来到楼梯口,他似有所感地回头——
房门无声开了。裴月明一边整理外套衣领,一边走来:“我和你一起。”
林寂愣了愣。
眼前人的面色,透着夜半醒来的苍白。他有些犹豫。
裴月明不等他回答,推开楼梯间的门:“盒子我也带了,放车上。”
他手中是【叙事诗】的收容盒。
两分钟后,林寂的车飞驰在道路上。
裴月明在后座昏昏沉沉地养神。
凌晨的道路空旷,很快,他们抵达了颢林城郊。
还未接近,就能听到大地的轰鸣,和一阵大片且怪异的生长声。
月色下,森林正在飞速生长。
树干扭曲着,伸向天空。
法则【生机】。
原本疗愈他人的月相法则,在仪式的扭曲下,化作恐怖之物。
在森林边缘,林寂猛踩刹车。
“裴先生,你留在这。”他说。
下一秒,他拉开车门跃出,刚踏足那些树木的根系,大地便无声分开了。状似人类血管的根须缠上他的脚踝,将他拖入地底,沼泽一般吞噬了他!
周遭只剩生长声。
裴月明安静地推开车门,也走入森林。
森林没有异动,无声接纳了他。树木为他让道,根系为他铺平,他走在错落的阴影中,树的表皮干燥,有着人类皮肤的质感,枯枝往天空延伸,像剪刀。
它们剪碎月光。
月光血淋淋地落在裴月明身上。
他向前走。
停在一棵庞大的树旁。
树干上,深深烙印着一个图案——
某种仪式的简略图。
和辉主在千灯山谷向他展示的,一模一样。
破碎的月色,映亮裴月明面无表情的脸,冷得像冰,带着腥气。
“沙沙——”
巨树的枯叶轻轻摆动。
一张脸从树干长了出来。然后是无数张脸,浮现在四面八方的森林中。
细碎的低语声响起,朝他涌来。
它们说:
【辉主大人还在等着您】
【时间不多了】
【他有……您想要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