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主抓住这间隙,语速极快:“我不想打,现在对残日也没兴趣了,只想和你说说话。”
血液在他身前汇聚,简略勾勒出一个陌生仪式。
仪式变换着,分外诡异。
裴月明的动作顿住了。
脸色冷得像是寒冰。
“没想到吧?你留下的东西,被我学会了。”辉主笑了起来。
他扭了扭刚刚愈合的脖颈,手指轻佻地抹去污血:“我没那么容易死,但那家伙可等不起。所以,我们能聊一下了么?”
影鸦眼中,映着对方的身影。
那灿金斗篷早就被一剑斩破,露出辉主的容貌。
年轻,阴郁,难分性别的俊美。
脸上带笑,眼中却只有非人般的死寂。
“我挺喜欢说话,不过你不爱聊天,我就长话短说了。”辉主理了下散落的头发,“他能给你的东西,我也能给。”
他偏了偏头,看着裴月明:“所以,来找我吧。和他不同,我可是会……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
裴月明一言不发。
影子冰冷、狂暴地往剑锋汇聚——
“好了好了!”辉主说,“和你面对面的机会太难得了,我就想给你看看那个仪式,讲句话而已。我马上就走!”
语速急促,语气却轻松,甚至是愉悦的。
鲜血在他身前,书写新的仪式。
他看了一眼血泊中的迟邪,又看向裴月明,抱怨道:“一个个的,都这么凶做什么?”
传送仪式。
迟邪就在身后,心跳微弱到了极点。
执剑的手绷紧了,裴月明微微垂眸,没阻拦仪式。
辉主深深看了一眼裴月明手中的剑,再看向那道身影,像在赞叹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以你的身体,还能用它几次?”他问,“你拿到了残日的心脏吧?”
黑色的眼中,忽然浮出古怪的笑意。
“原本残日是我的猎物。但我改主意了,残日怎么比得上你?这颗心脏,就当作我留给你的诚意吧。”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用了它,连你也能重获新生。”
“那可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神迹。与其浪费在别人身上,不如想想,你是为了什么才活到现在的?”
仪式光芒吞没了他。
“……裴照,我等着你。”
就在他即将消失的这几秒。
血泊中,一根缠着火焰的荆棘,破土而出!
紧接着,无数荆棘直扑向辉主,没有温度的血色火焰映亮了整个山谷!
辉主的面色一变。
戏谑消失了,他极其烦躁地“啧”了一声:“还真是……阴魂不散。”
“轰——!”
荆棘贯穿了原地的残影。
光芒碎裂,辉主堪堪隐没了身形。
失去了目标的荆棘彻底失控。
刹那之间,它们如海啸漫过山谷。
正拼命赶来的队友们,猛地刹住脚步。
【审判】截断了他们的去路。有人试图接近,它们便猛刺而来,逼得众人狼狈后退。
季如松不可思议:“迟邪为什么对我们动手?!”
“队长小心!”旁边人一把拉开他,让他远离不断蔓延的尖刺。
血色的,没有温度的火,静静烧着。
荆棘仍在生长,就连荒原都被盖满。所过之处,所有异常都被钉穿了,如同标本挂在尖刺上,不断抽搐。
冷火卷过它们,身躯萎缩,生机被尽数吸走。
“这是【审判】?”季如松和众人被逼退到附近岩洞,“怎么成这样了?你们有谁见过吗?!”
众人惊疑地否认。
方才,他们都见到了贯彻天地的紫色光柱。但不知那两人的安危。
一旁,裴一北撑着岩壁,大口喘息着。
半空中,为众人提供力量的心脏虚影,淡到几乎透明。她也撑不住了。
万一【审判】真的失控,怎么办?谁能阻止迟邪?
裴月明吗?可是,【圣心】已经要溃散了啊!没有了法则支撑,那个人连自己都撑不住,拿什么去阻止?
而且……
从刚刚开始,她就感受不到迟邪的心跳了。
是她太疲惫了吗?还是说……
她撑在墙壁上的手,指甲死死抠进了缝隙中。可世界忽然旋转,她脚下一软,身边传来季如松的吼声:“小冯,快过来帮忙!”
空中,【圣心】的虚影消失。
谷底。
血泊里的身影站了起来。
迟邪站在火中。
凌厉的面庞满是血污。他面无表情,琥珀色的眼睛像是烧了起来,在漫天狂舞的冷焰中,比融金还要明亮。
裴月明也被那火焰包围。
荆棘近在咫尺。他仿佛毫无察觉,朝迟邪快步走去。
心脏却猛抽了几下。
【圣心】已然衰减。那犹如树根生长的痛,卷土重来。强行用法则吊住的状态,狠狠迎来了反噬。
他站立不稳,几乎向前载去——
下一秒,一只沾满血与金粉的手,钳住了他的脖颈!
迟邪单手把他提起来,猛地抵在了岩壁上。
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里,竟是填满了荆棘。它们堵住破损的血管,填补缺失的肌肉,让这具躯体强行动了起来。
虎口卡住他的下颌,逼迫他仰起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迟邪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眸炽热而空洞,完全映不出他的身影。
两人的力量本就不是一个量级的。那力道大得惊人,似乎要掐断他的呼吸。
恍惚间回到初见那日。
带着恨、不甘与执念的重逢。
和那日一样,裴月明没挣扎。
心脏痛得像要裂开,他用那点仅剩的力气,抬手,握住了迟邪的手背。
不再温暖,比他的手还冷。
迟邪停顿一下,松了点力度。
他的拇指蹭过裴月明的颈侧,胡乱找着什么。
“……已经安全了。”裴月明艰难地咳了两声。
迟邪根本听不见他的声音。
于是,裴月明微微昂起头,完全暴露出脆弱的脖颈线条,手上用力,引着他按在自己的颈侧。
“咚咚、咚咚……”
血管无声跳着。
迟邪的神色终于动了。
从始至终,他想找的只是裴月明的心跳。
到底还是和初见那时,不同了。
那只手缓缓松开了。
“我还活着。”裴月明声音沙哑,“不用再打了。迟邪,休息吧。”
他凑上去,轻颤着,干涸的嘴唇印在迟邪紧绷的唇角。
一触即离。
嘴唇冰凉又干燥,带着化不开的血腥气,其实很难称得上是一个吻。
但这个以为再也等不到的吻,还是落下了。
冷火灭了,荆棘消散。
迟邪向前倒去,重重落进他的怀里。
影子及时托住了他们,但撑不住太久,两人一同跌在地上。
裴月明勉强坐起身。
迟邪埋在他怀里,只看得见满是血污的黑发,和惨白的侧脸。
影狼出现,安静地将什么递到裴月明手中。
那东西不规律地抽动,迸射出一束又一束黏腻的光。
像是一团扭曲的太阳,还挣扎着要燃烧。
残日心脏。
飞升者梦寐以求的东西。用它举行仪式,哪怕是最拙劣的模仿,也能翻天覆地。
对裴月明来说,更是如此。
他几乎可以做到……任何事情。
一束束黏腻的光,交织在空中,交织在他们疲惫污浊的身上。
心脏鼓动着。
一声一声,几近诱惑。
裴月明感受着怀里那具沉重、冰冷的身躯,心想,本来也没打算用在自己身上。
影子牵引着地上的鲜血,写就无人能懂的文字。
没有丝毫犹豫,他单手碾碎了那心脏。磅礴光芒化作狂潮,尽数涌向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