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芙是被自己的哭声吵醒的。
枕头湿了一大片,眼角还残留着生理性的泪。她盯着天花板,心跳得厉害,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过神——只是梦。
梦里她和韩律约好了时间,在一条看起来很普通的路上见面。她走在他身后,想喊他,却忽然脚下踩空,整个人掉进一个又深又黑的坑里。坑壁是湿的,她怎么抓都抓不住,声音喊到撕裂也没人回头。
她拼命掏出手机,想发短信让他转过来拉她一把。可手指按下去,屏幕上全是看不懂的乱码。她自己都读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能一格一格删掉,再打,再变成乱码。
坑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是韩律,还有陆清。
陆清的声音软软的:“学姐怎么还没来?都过了二十分钟了……会不会是故意放鸽子呀?我们先走吧,别等了。”
韩律似乎应了一声。
沉芙在坑里哭着继续打字,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可发出去的依然是一片乱码。
醒来后她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打开手机,把梦的内容丢给了一个ai解梦。
ai很快回复:
「梦境反映出现实中强烈的焦虑与被抛弃感。掉入坑中象征失控与无助,乱码短信则代表沟通失效——你想表达的内容无法被对方接收。整体指向对重要关系的不安全感,以及害怕被替代的恐惧。」
沉芙盯着那几行字,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确实很焦虑。
分手后的这几天,她明显感觉到学校里的目光又变了。以前那些视线里多少还带着“韩律的女朋友”这层顾忌,现在则变得更直白、更放肆。走廊上会有人故意放慢脚步盯着她的胸和腿,食堂里会有人用夸张的口型讨论“听说被甩了,现在谁都能试试”,连上课时后排都有人用手机偷拍她交迭的黑丝腿。
她开始不自觉地收紧肩膀,把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却还是挡不住那些黏在身上的视线。
不自信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以前她知道自己漂亮,也习惯被看。可现在,这些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后丢在屠宰台上的动物,而真正能给她遮挡的那个人,已经转身走了。
她必须把话说清楚。
于是她提前到了学生会办公室。
门没锁。里面空无一人,窗帘半拉,沙发靠在墙边,投下一大片阴影。沉芙本想就坐在位置上直接等,可刚把包放下,门外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是韩律,还有陆清。
沉芙几乎是下意识地闪身躲进了沙发后面。
空间很窄,她只能蜷着身子,把呼吸压到最轻。韩律的声音很近,听起来有些疲惫:
“……反正都已经结束了。一开始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她长得好看,身体也合拍,在一起方便。现在这样反而干净。”
陆清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安慰:“韩哥别太放在心上。有些人就是会让人……误以为是认真的。”
沉芙的手指死死抠进沙发背面的皮革里。
“身体合拍”“在一起方便”。
这些词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她听得很清楚,却无法判断韩律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只是在陆清面前说的气话。可在这一刻,她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像个笑话。
门再次被推开。
徐渊和郑昊走了进来。他们显然是来找韩律的,脚步在沙发附近停顿了一下——他们看见她了。
沉芙急忙对两人摇头,眼神里全是恳求。
徐渊眼神微动,郑昊则极轻地啧了一声,却都没有戳破。两人很自然地在沙发前站定,身体微微后靠,把沙发后的阴影挡得更严实。
韩律和陆清又说了几句关于活动的事,随后陆清先离开。韩律在办公室里又停留了不到一分钟,拿了份文件就往外走。经过沙发时,他的脚步几乎擦着徐渊的鞋,沉芙连心跳都几乎停了半拍。
门被带上。
办公室重新安静。
徐渊先转过身,把沉芙从沙发后拉起来。她的腿有些麻,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被郑昊伸手扶住。
“还这么在意?”徐渊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不高。
沉芙没有回答。
她只是忽然觉得很委屈。之前所有的主动、所有的沉溺、所有在空教室里抓紧他们衣角的时刻,在这一刻都变得像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荒唐。她靠过去,把额头抵在徐渊的肩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郑昊很少看见她哭,动作有些僵,最后还是抬手,不太熟练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就在这时,门把手再次转动。
韩律忘了拿另一份名单,推门而入。
他看见的画面是:沉芙靠在徐渊怀里,眼睛红肿,泪痕未干;郑昊的手还停在她背上。叁个人的姿势亲密得过分。
韩律的表情在瞬间冷到了极点。
“沉芙。”他的声音很平,“你已经到了这
种程度?分手不到一周,就故意跑到学生会来,用这种方式挑衅我?”
沉芙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看着韩律,忽然觉得又恨又想笑。
“你不是说……”她的声音发哑,“只是想上我吗?身体合拍,在一起方便?那我现在做什么,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韩律明显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刚才的话并不是那个意思,可最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把那份名单拿起来,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叁人。
沉芙慢慢直起身,擦掉眼泪,表情重新变得淡漠。可那层淡漠下面,是更明显的摇摇欲坠。
徐渊看着她,忽然问:“还要继续躲着陆时吗?”
沉芙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些经过的学生。有人抬头看见了她,立刻移不开眼睛,视线赤裸地落在她的胸口和腿上。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胳膊。
不自信像潮水一样,又一次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