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改变】
铁撬狠狠砸中男人的后背。
男人上半身猛地往前一栽,原本咬向顾沉肩颈的动作也跟着偏开。顾沉立刻抓住机会,抬手抵住他的下顎将人推开,侧身从两人之间抽离。
林晚正要后退,男人却突然转向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下一秒便扑了过来。距离太近,她来不及再次挥动铁撬,只能将金属桿横在身前。男人撞上来的瞬间,巨大的力道推得她连退两步,后腰狠狠撞上楼梯扶手。
顾沉从侧面抓住男人的衣服,猛地将他扯开。
「退后。」
林晚立刻往楼梯下方退了几阶。走廊太窄,顾沉和男人一旦缠在一起,她手里的铁撬根本没有挥动的空间。她没有硬往前挤,只站在能看清两人的位置,等待下一个能插手的机会。
男人被扯开后,很快又朝顾沉扑去。
顾沉侧身避开,扣住他的手臂往墙上一撞。肩膀重重撞上水泥墙,发出一声闷响,男人的身体被撞得歪向一旁,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转身又朝顾沉抓去。
两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接连撞上墙面。
林晚盯着眼前的一切,心跳快得几乎压不住。
她知道顾沉不会死在这里。
原着里,他就是在这栋公寓里第一次杀死侵蚀者。之后他还会活很久,经歷更多危险,成为那个在末世里建立起大型倖存者基地的人。
她知道结果。
可真正站在这里,她才发现,知道结果根本没有想像中那么让人安心。
小说里一句「顾沉杀死了侵蚀者」,真正发生在眼前,可能是一次又一次差点被抓住,可能是那张沾满血的嘴离他的脖子只剩几公分,也可能只是某个动作慢了半秒,结果就会完全不同。
更何况,她已经出现在了原本不该有她的位置。
男人再次衝向顾沉。
这一次,顾沉没能完全避开。衣领被一把抓住,整个人被撞上旁边的墙面。男人张嘴便朝他的肩颈咬去,顾沉立刻抬起手臂抵住对方喉咙,另一隻手扣住他的手腕。
两人的距离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近。男人整个人压在顾沉身上,顾沉的手臂死死抵着他的喉咙,却只能勉强阻止那张嘴继续靠近。
林晚再也站不住,握着铁撬衝了上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朝后背挥。
刚才那一下已经证明,普通的疼痛根本阻止不了这些东西。她想起便利商店里遇到的第一隻侵蚀者,也想起一路上看见的那些人。
头。
这个念头几乎是在瞬间冒出来。
林晚绕到男人侧后方,双手握住铁撬,用尽力气朝他的后脑砸了下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炸开。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抓着顾沉衣领的手也松了一瞬。
顾沉立刻将人推开。
男人踉蹌着撞上墙面,却仍然没有倒下。
还不够。
林晚刚意识到这一点,男人已经转过身,再次朝她扑来。
「林晚!」
顾沉的声音几乎和男人的动作同时响起。
林晚猛地侧身,男人伸来的手擦过她的肩膀。她顺势往旁边退开一步,双手重新握稳铁撬,趁男人还没完全转过来,第二下狠狠砸向他的后脑。
男人整个人往前扑倒,额头重重撞上地面。
林晚站在几步之外盯着他。
几秒后,男人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竟再次撑住地面,摇摇晃晃地想要爬起来。
顾沉也看见了。
林晚看着男人已经明显变形的后脑,立刻明白不是自己的判断错了,而是造成的破坏还不够。
男人刚抬起头,她已经再次上前。
第三下。
铁撬狠狠砸中他的头侧。
男人重新倒下。
这一次,再也没有动。
走廊里安静下来。
林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铁撬前端还在往下滴血,虎口被连续几次撞击震得发麻。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自己正在做什么。直到现在,她才真正看清楚倒在脚边的人。
四十多岁,穿着背心和长裤,一隻脚上还套着拖鞋。
几个小时以前,他可能只是住在这栋公寓里的一个普通人。
现在,她亲手杀了他。
胃里猛地翻涌起来。
林晚立刻移开视线。
她知道这是侵蚀者,也知道如果刚才没有动手,现在倒在这里的可能就是她或者顾沉。可知道自己做得对,和能够毫无感觉地接受这件事,显然是两回事。
铁撬沉甸甸地坠在手里。
她没有放下。
「你怎么知道?」
顾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晚抬起头。
他没有看她,目光仍落在地上的男人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的头部。
她知道顾沉在问什么。
「我不知道。」
顾沉这才转头看她。
「那你为什么一直打头?」
林晚握着铁撬的手微微收紧。
「因为其他地方没用。刚才你撞他、打他,他都没有正常的疼痛反应。我第一下砸中他的背,他也没有停下来。」
她看向地上的男人。
「既然身体受伤阻止不了他,我只能试头。」
这个解释足够合理。
顾沉没有继续追问。他蹲下身,和尸体保持着一段距离,观察男人头上的几处伤。
「第一次砸中头之后,他停了多久?」
林晚回想了一下。
「不到几秒。」
「第二次呢?」
「也差不多。」
顾沉的目光落在最后那处明显更重的伤。
「最后一次才完全停下来。」
林晚明白他的意思。
不是只要打中头部就行。
必须造成足够严重的破坏。
顾沉站起身。
「再遇到这种人,先攻击头部。」
林晚看了他一眼。
原着里,顾沉也会知道这件事。她只是不记得究竟是什么时候。
可至少现在,他已经知道了。
而这一次,是因为她。
这个念头让林晚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她一直把自己知道的原着剧情当成这个世界里最大的优势。她知道哪些人重要,知道这场灾难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也知道某些现在还没有人发现的规则。
可只要她使用那些资讯,事情就会开始改变。
也许只是早几个小时知道侵蚀者的弱点,也许只是让某个原本该受伤的人避开一次危险。这些改变现在看起来很小,可她不知道,当它们一点点累积下去,原本那条她熟悉的剧情还能剩下多少。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林晚和顾沉同时转向楼梯。
第二声很快响起,比刚才更重。
林晚立刻想起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
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是刚才隔着门和他们说话的男人。
另一个,是手臂被咬伤的救护员。
下一秒,那个男人惊慌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你怎么了?」
短暂的混乱后,声音骤然拔高。
「别过来!」
房门猛地撞上墙面。
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响起。
顾沉立刻走向楼梯口,林晚也跟了过去。
从三楼往下,只能看见二楼与三楼之间的转角。
几秒后,一道穿着救护制服的身影踉蹌着出现在楼梯下方。
是那名被咬伤的救护员。
左手臂上的纱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他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刚才的清醒,只剩下一片密集的血丝。
林晚握着铁撬的手再次收紧。
她并不意外。
从知道他被咬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可能会变成这样。至于究竟是在多久以前被咬,侵蚀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顾沉朝她伸出手。
「给我。」
林晚把铁撬递给他。
这一次,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救护员的头部。
救护员在楼梯转角停了一瞬,随即朝两人衝了上来。
顾沉往后退回三楼。楼梯太窄,铁撬在转角处根本施展不开。林晚也立刻退进走廊,把位置让了出来。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救护员刚踏上三楼,顾沉手里的铁撬便已经挥了出去。
第一下没有完全砸中。
救护员在最后一刻偏了一下头,铁撬擦过他的额角,重重撞上墙面。他的头被带得一歪,脚步却没有停,直接撞向顾沉。
顾沉抬手抵住他的肩膀,借力往旁边一让。
救护员扑空,踉蹌着往前衝了两步。
顾沉转身。
第二下砸中后脑。
男人当场扑倒在地。
林晚没有因为他倒下便放松。
顾沉同样站在几步之外。
几秒过去。
救护员的手指动了。
他开始撑着地面往上爬。
顾沉没有再等。
铁撬第三次落下。
救护员重新倒回地面。
这一次,顾沉等了更久。
直到确定对方没有再次活动,他才慢慢放下铁撬。
林晚看着地上的救护员。
刚才得出的判断再次得到证实。
至少对现在这些侵蚀者而言,只有对头部造成足够严重的破坏,才能真正让他们停止活动。
顾沉把铁撬递还给她。
「走吧。」
林晚接过时,视线落到他的右手。
「等等,你的手。」
手背靠近指节的位置裂开了一道伤口,周围的皮肉被蹭破一片,血正沿着指节缓慢往下渗。伤口算不上深,却不像单纯擦破皮那么轻微,应该是刚才和第一名侵蚀者搏斗时撞上墙面留下的。
顾沉低头看了一眼。
「皮外伤。」
「有没有碰到血?」
他的视线落向自己的衣袖。
上面沾着几处暗红色的血跡。
两人都沉默了一瞬。
「不知道。」顾沉说。
三楼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走廊和楼梯上都有血。林晚没有再站在这里讨论。
「先上去处理。」
顾沉点头。
两人继续往楼上走。
经过四楼时,一股很淡的血腥味从走廊深处飘来。尽头有一扇门半开着,旁边有摔碎的瓷碗,几道不太明显的血跡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屋里。
两人在楼梯口停了片刻。
屋里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顾沉没有过去,林晚也没有提出查看。现在他们没有必要为了一扇不知道后面有什么的门冒险。
到了五楼,顾沉走向最里面一户,拿出钥匙。
门锁打开。
林晚跟着他走进去。
屋子不大,家具也很少,收拾得很整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空杯子,旁边压着几张帐单。窗帘只拉开一半,晨光从外面落进来,整个房间安静得几乎让人忘记楼下刚刚死了两个人。
顾沉反手锁上门。
「先处理伤口。」
他走进厨房,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
水龙头还能正常出水。
顾沉先把手背放到水下冲洗。林晚站在旁边,看着水流从那道擦伤上冲过,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掌心也在隐隐作痛。
她摊开手。
虎口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磨破了一小块皮。
林晚的视线随即落向铁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