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时从来没想过, ‘自己’工作的场景也能看起来这么新鲜,甚至带着点赏心悦目。
他上班了许多年,总会忍不住走神, 会摸鱼,注意力越来越难以集中,工作效率低下,被胃疼、肩颈痛和头疼困扰,他需要吃饭、睡觉、休息,会忘事,会烦躁, 会出现失误, 也会被甩锅。
但所有的这一切瑕疵, 都在影先生顶替他上班期间消失不见了,再也无法成为问题了。
太完美了。
越时几乎是惊叹着注视这一切,看着奇高的效率,无需休息的完美表现,甚至在午休的时间,影先生也不需要和其他员工一样去进食。
天呢,在搭子看来,他现在应该是变成了一个不要命的卷王吧?
想到这里,越时忍俊不禁,目送搭子离开的视线都柔和了几分。
离开之前, 给搭子留下点礼物……或者惊喜吧。
越时这样想着, 开始琢磨如何送礼最好,郝仁易是和他差不多同年进入公司的, 都是忙得没什么生活可言的社畜,如果说有什么惊喜能给, 大概也都是工作方面的……噢,不如想办法搞定一下最近缠上搭子的那个难搞客户……
那个客户算是钱少事多的代表,据说最近一直在拖时间,每次催尾款就开始挑刺这里不满意那里不够好……
越时琢磨着,如果好好利用一下异常们的力量,说不定可以暗中帮帮忙。
不知不觉间,一天的时间过去,手环上显示的双值也在伪装下趋于正常范围,san来到了30点,p值也成功‘降低’到了200以下。
按照这个速度,等到第三天,就能成功‘恢复正常’,避免被监管局带走强制治疗了。
越时知道,自己真实的双值肯定没这么正常,说不定还在继续下降,但他已经上网查过了,长期和异常接触,就是会p值过高,而【取代者】这类异常,更是会蚕食猎物的san值,以此来达到目的。
换句话说,双值越不正常,他才距离目标越近,巴不得再快一些呢。
……
第三天,越时就不再盯着上班的影先生了。
他像是已经看够了,也突然没了兴趣,反而只是坐在公司的休息室,刷了一天的手机。
刷视频和文章的平台账号是多设备登录的,影先生在中午看了一眼越时浏览的内容,发现大部分是没什么信息含量的搞笑段子,剩下的便是些都市异闻,尤其是与【取代者】有关的信息。
他看起来是真的很期待这一天的到来。
被彻底取代,从所有人的眼里消失,从此悄无声息地被一切遗忘,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甚至在畅想这一天。
证据就是论坛的账号在相关的帖子下面最为活跃,并且收藏了大量这类故事的帖子和视频,甚至还关注了几个有类似想法的陌生网友。
【我遇到的取代者已经替我把暑假作业写完了,讲道理,要不是快开学了,还想和好闺蜜一起玩儿,我都不舍得上报给监管局来帮忙赶走它。】
【慕了慕了!】
【草,这么幸运?怎么我遇到的取代者替我去了演唱会啊!害得我没有票都进不去!可恶!!】
【我邻居应该也是被取代过几天,后来恢复的正常,我还看到过楼下监管局的车呢,不是我说,那几天他们家的狗都不叫了,大半夜也不扰民了,我难得睡了几天好觉……】
【最近这东西是不是越来越多了?我也好想遇到一个啊……被爸妈关进精神病院了,要是有个替我住院的,我就能自由了……】
【纠缠了我两年多的前男友终于愿意跟我分手了,还直接去了另一个城市生怕我找到他,估计是发现约会的是取代者不是我了吧,哎我也是因祸得福了!希望未来越来越好!】
【……】
类似的经历贴还有很多,在越时也忍不住匿名发了些东西后,甚至被拉进了一个群里,里面都是遇到过取代者,觉得因此受益,或者是希望能遇到的人。
因为取代者有时候会改变取代对象,还有人会在群里相约合作,一个人把盯着自己的取代者想办法转移给更需要的另一个人。
越时在网上话不多,第一天进群,只打了个招呼就开始潜水,只特别关注了几个提到了san值降低的群友发言。
这天晚上,越时肉眼可见的心情好了不少,似乎是很喜欢浏览这些信息。
影先生看完了这些内容,却没有什么反应。
取代者什么的,每个城市都有几个,只要祂想,就能定位他们的位置、身份,也只有没在这些异常身上吃过苦头的人类,会像这个群里的人一样对他们趋之若鹜。
越时下班后就一直瘫在沙发磨时间,并未察觉到自己的上网内容已经被看光了,还琢磨着手环明早就能还给监管局了,可以不用每天去公司了。
……
一切好像都在步入正轨。
影先生已经能完全替他做好工作,甚至比他做得要
好很多,不会因为甲方的种种而轻易动怒,家里人那边,接下来的联络和电话,也全都交给了影先生来替他完成。
越时想,他终于自由了。
不再需要上班后,越时就忽然对时间失去了感知。
他本想着,只是在家休息两天,但一眨眼就来到了一周后。
公司的薪水发下来了,股票分红也发了,突然多出来的巨款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他其实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
只不过在此之前,要考虑养老,要考虑家里,要规划未来,所以越时的钱总是存着,生活中省吃俭用的,零食不碰,爱好也没有。
而突然到账的分红,突然提醒了他,这些顾虑都不必有了。
他可以不用存钱了,不用考虑以后和别人了,有影先生在,他从现在开始月光也没关系了。
于是哪怕没有想买的必需品,越时还是出了一趟门,在商场逛了大半天,买了新衣服,新鞋子,又给自己买了一堆毫无营养的垃圾食品吃光,灌了一肚子奶茶咖啡。
最后,越时又买了许许多多新奇漂亮的小玩意,送给家里的几只小异常。
玻璃眼珠们活动不太方便,依照它们的意愿,越时买了玩具轨道,打算铺设在屋子里方便它们活动,伞蛛对新皮肤和装饰都不那么感兴趣,更想看乐子,反而和他要了能上网的平板和触屏笔,小红小粉们则是老一套,最近连同手账相关的贴纸也喜欢了,让他带了许多回来。
把东西都放回家后,越时想起来还没给搭子准备惊喜,便再次出了一趟门。
越时为这次的惊喜活动准备了很多。
在搞事情方面,伞蛛最擅长出谋划策,就是给的主意都比较没道德,不到万不得已,越时也不想用,怕会牵连搭子,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他更希望能靠影先生的催眠就直接解决,唯一的风险,是之后可能会被发现,然后查到影先生头上。
然而等他真的找到了那个难搞的客户,事情却顺利得有些过分了。
所谓先礼后兵,他只是开口打了招呼,询问了尾款的事情,对方就忽然态度180度大转变,立刻答应了他的诉求。
什么计划,什么催眠,什么后备方案,全都没用上。
越时疑惑不解,几乎以为对方在骗自己,忍不住回公司确认了一下,却发现搭子的项目真的收到了尾款。
诶?怎么成功的?好奇怪??
越时在卫生间低头洗手,疑惑不解地抬头时,看到了自己的脸色。
苍白,眼下带了些乌青,不知是不是视力又下降了,身体的轮廓都有了点虚影。
他眨眨眼,镜子里的影像便恢复了正常。
大概是他看上去精神状态太差,把那个客户吓到了吧?
嗯……怕闹出人命或者遇到疯子,所以突然变好说话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过。
越时很快被自己说服,高高兴兴往家走。
“越时?”
快到电梯间时,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是郝仁易。
啊,差点忘了,为了方便做事,他今天没有找影先生维持透明人状态。
失误了啊!
要是别搭子发现,公司里同时出现了两个他,就要露馅了吧?
“怎么了?”
越时回过头,不自然地问他。
“没什么,”
郝仁易似乎没察觉到异常,只是笑着快步走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的,“正好我也要下楼取个外卖,一起下去啊。”
“好。”
电梯来到楼层,发出叮的一声。
“恭喜你啊,终于摆脱那个鸡毛怪了。”
越时打趣着说起那个难缠客户的外号,“你也好多天没调休了吧,以后也别加班太辛苦了,要注意身体,别跟我似的这么卷。”
“你也知道你最近卷得很啊?”
郝仁易看了他一眼,无奈叹了口气,“这些话要我说才对。”
“嗐……不用担心我,我什么事儿都没,补品一应俱全……好着呢。”
越时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内卷的其实是影先生,他以后都要自由放假了。
“真的?”
“嗯?”
“真的不用担心你?”
电梯稳稳下行着,很快来到一楼,一股温热的风吹过来,郝仁易说笑间的话语,忽然多了几分认真,
“越时,你没骗我吧?”
“我……”
面对那双格外认真、也有格外多红血丝的眼眸,越时竟一时有些心虚,有了种秘密已经被看穿的错觉,
“……当然没事啊,我拿这个骗你干嘛。”
“那就好。”
一楼大厅的前台处摆着桌子,郝仁易走过去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咖啡外卖,当场拆开,
“我可是就你一个上班搭子了,你要是哪天干不下去
了,要跑了,可千万别瞒着我啊。”
“……”
“喂,你这表情,”
郝仁易微微挑眉,“不会明天就不来了吧?”
越时立刻扬起笑容,“想什么呢,年终奖还等着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