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我能看见
旁边的顾时宴慢慢直起身，收回了悄悄替我稳压神魂的青灵力。
他依旧是那副嘴硬心软的别扭样子，冷眼扫了眼焕然一新的胡祈年，没了之前的压制性嘲讽，只剩对等的较劲：“总算摆脱你那一身破病根了，以后打架别再拖后腿，丢人。”
胡祈年状态全开，心境早已不同往日，从容不迫：“如今输赢，尚可一试。”
王多鱼和钱多多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神色。
整个实训厅的氛围，从之前的压抑紧绷，彻底变成尘埃落定的安稳。
玄清静静站在一旁，细细探查完两人的神魂状态，缓缓点头，语气笃定：“修复很成功。本源尽数归位，神魂裂痕完全愈合。”
大家都默认，最难的一关过去了。
苦尽甘来，所有亏欠了结，往后就是安稳日子。
只有我，心里悄悄冒出了一点不对劲。
最开始我只以为是剧痛过后的正常后遗症——头晕、恍惚、意识偶尔断片。
可短短几秒里，我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帧。
毫无征兆，眼前漆黑一瞬，画面猛地错乱闪烁。
前一秒还是亮堂干净的超管局大厅、冷白灯光、熟悉的几个人。
下一秒骤然跳转，闪过破碎斑驳的血色画面，是归墟深处的古阵，是漫天翻涌的煞气，是我完全记不起来、却刻在魂魄深处的陌生场景。
这根本不是循序渐进的记忆复苏！
我瞳孔微缩，下意识眨了眨眼，强迫自己冷静。
我以为是神魂透支太累，眼花走神。
可下一秒，耳边突兀响起一阵细碎、空洞、毫无声源的低嗡。
不是人声，听不出语调，分不清远近。
就是空荡荡的、虚无缥缈的低语，密密麻麻缠在耳膜上，不刺耳，却极致磨人，让我头皮一阵阵发麻。
更诡异的是——
我余光瞥见，实训厅空旷无人的角落。
凭空立着一道透明的空白人影轮廓。
没有脸、没有五官、没有身形细节、没有颜色。
就是一道模模糊糊的人形虚影，静静站在灯光死角里，安安静静看着我。
我心脏骤然一缩，浑身汗毛瞬间直立。
恐惧瞬间窜满四肢百骸。
是人？
还是灵体？
还是阵法残留的异象？
我猛地转头看向顾时宴和胡祈年，嘴唇微颤：“你们……看见那边有东西吗？”
两人同时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空荡荡的墙角，干净平整，一无所有。
顾时宴眉头一蹙，快步上前扶住我的肩，眼神瞬间沉下来，满是担忧：“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神魂透支太严重，出现幻觉了？”
胡祈年也立刻凑近，指尖覆上我的腕脉，灵力温和探入，神色凝重：“脉象很乱，神魂不稳，是透支过度的反应。先别胡思乱想。”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
那道空白人影还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安静伫立，轮廓清晰，绝对不是眼花！
这一刻我彻底反应过来——
只有我能看见。
只有经历了神魂剥离、归还本源的我，能看见这诡异的异象。
我下意识转头，再次看向那个角落。
那道空白透明的人影，依旧静静伫立。
而这一次，我眼睁睁看着它缓缓动了。
它抬起步子，没有声音，没有波动，轻飘飘穿过空旷的地面，一步步朝着胡祈年走去。
所有人都毫无察觉。
胡祈年还在蹙眉替我温养神魂，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不适，温柔又专注。
顾时宴紧绷着神色，时刻留意我的状态，随时准备替我稳压神魂。
王多鱼和钱多多依旧一脸茫然，完全看不出半点异常。
只有我，直面这细思极恐的一切。
那道空白人影走到胡祈年身后，微微俯身。
下一瞬，像流水、像雾气、像无形的宿命洪流。
它整个人，缓缓融入了胡祈年的身体里。
没有波澜，没有异象，没有动静。
悄无声息，彻底相融。
就在相融的瞬间，刚刚恢复圆满、神魂稳固的胡祈年，身形极不可察地一晃。
他眼神空白了短短半秒。
就一瞬间，快到旁人根本捕捉不到。
但我看见了。
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半秒里，他眼底的澄澈通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我从未见过的荒芜空茫。
仅仅一瞬，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