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玉留痕
收拾完东西，我和顾时宴动身离开山谷。
方才阵法爆炸余留的毒气窜进经脉，走没多远身子就发沉乏力。
顾时宴留意到我的状态，默默放慢脚步，沿路挡路的乱石杂枝全都被他悄无声息清开。
我心里憋着闷气，一想起灵汐近身时胡祈年默然不动，我身陷险境时他音讯全无，迟来的传音也只剩敷衍，便没什么闲聊的兴致。
低头赶路时脚尖撞上硬物，弯腰拾起，是半块残破白玉，玉面纹路细密，和山谷地底阵眼纹路一模一样。指尖刚贴上冰凉玉面的刹那，脑袋猛地一阵发空，零碎画面毫无预兆钻进脑海。
雾气笼罩的连片药田，遍地泛着幽光的奇草，地面铺展层层叠叠的法阵纹路，断断续续的低语萦绕耳边：“双灵同源，适配阵基。纯阳固脉，阴魂养阵。待灵脉彻底相融，便可成局。”
话音戛然而止，眼前幻象转瞬消散，周遭又变回荒僻山林。我攥紧玉片，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身临其境的寒意，脑中那些零散片段断断续续，明明近在眼前，关键内容却怎么也抓不住。
顾时宴见我愣在原地，轻声问询：“身子不舒服？”
我连忙收敛心绪，随口搪塞：“玉块寒气太重，冰得脑袋骤然发晕。”
指尖反复摩挲玉上纹路，暗自纳闷这块不起眼的残玉为何能勾起奇怪的画面，顺带吐槽：“好好的古玉随意丢在荒山里，这阵法常年暗中汲取灵力，看着不像自然遗留的废阵。”
顾时宴垂眸端详碎片，突然眼底闪过震惊。
“这是药门残玉，残玉是归墟药宗当年亲手炼制的阵心碎片，阵法、毒术、门人灵力全都同源出自阵玉本源；它不是克制药宗，是同源本源能短暂扰动、压制药宗毒力与术法，相当于掌握这套毒阵的钥匙，能干扰药宗所有衍生秘术。”
我惊讶“这么厉害？为何会被丢在这里？”
话音未落，林间忽然窜出三只被药气异化的妖兽，獠牙外露直奔我们而来。顾时宴即刻拦在我身前，片刻便将妖兽驱入密林，回身又确认我有没有受惊。
经此一事我也不敢再做停留，把残玉揣进兜里就继续赶路。
天色慢慢沉黑，我们寻到一间废弃山庙暂住。顾时宴清理完庙内尘埃蛛网，凝出一簇灵火，阴冷的破庙瞬时暖和起来。我靠着石壁落座，手里始终捏着那半块碎玉，方才闪现的画面时不时在脑海里零星重播，隐约能察觉到这块玉并不简单，否则我不会凭空冒出零碎过往，只是思绪如同蒙着厚纱，再往深处探究便一片空白。
想到胡祈年我感叹道：“往后碰面，免不了又是一番僵持。”
顾时宴淡淡应声，没再多言。
清心院里，胡祈年倚在床榻调息，先前强行千里传音留下的伤势尚未痊愈，灵脉里暗藏的秘术时不时传来刺痛。他清楚阵眼爆炸是灵汐所为，偏偏秘术牵绊我的身体，无法强硬发难，只能眼睁睁看着我同顾时宴在外落脚，满心焦灼无处抒发。
另一边灵汐独坐厢房，对着泛黄药宗手记出神，纸页角落一行小字静静躺着。她心绪左右拉扯，一边愧疚秘术害得胡祈年身受内伤，一边放不下宗门遗留的事，思虑过后悄然催动秘术，一缕细碎灵力被悄然抽走。
我浑然不知千里之外的异动，自顾自盯着手中玉片琢磨刚才的异象。顾时宴眼底转瞬掠过一丝细微波澜，但很快便恢复以往的温润模样，安静陪我坐在一旁。
夜色渐浓，山庙内灵火轻轻摇曳，潜藏在岁月里的隐秘依旧深埋，我攥着残玉，满心只当一切是药宗余孽暗中作祟，丝毫没有察觉到所有偶遇与异象，早已环环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