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妈妈只说忙,各房都要用水,暂时顾不上咱们。但明明比我晚去的都轮到了,只晾着我。”
画微很委屈。
她记着苑妈妈之前的教导,怕给姨娘惹是非,就没敢争执,老实等着。
终于轮到她,打了热水正要走时,被两个丫鬟迎面撞翻在地,水泼了一身。还好不怎么烫。
“那两人是满芳园的粗使丫鬟,管事妈妈对她们十分热络……”
殷雪素没说什么,见她哆哆嗦嗦,让她赶紧回住处把湿衣裳换下。
又让月隐跟去看看:“春寒料峭的,别冻着。带上烫伤膏,仔细检查一下衣裳底下有没有烫伤。”
不多会儿,菊砚提着食盒从膳食房回来,嘴巴撅的老高,显然也和画微一样的遭遇。
殷雪素感慨,后宅的晴雨,终究还要看男人心之所向。
纵然她如今有了靠山,且怀着孩子,只因在赵世衍那遇了冷,便遭慢待。
下人们对饮渌院的差事处处不上心。
现在还只是暗中挤兑,长此以往,谁都敢明着踏上一脚了。
苑妈妈道:“幸而现在掌家的仍旧是秦夫人,否则,咱们处境只会更难。”
佟锦娴入府三年,一直没为赵家孕育子嗣,不得秦夫人意,秦夫人一直没放权给她。
不过佟锦娴身边的厉嬷嬷是个精干的,三年时间,想必也在府中经营出一批人脉来了。
相较而言,殷雪素可谓全无根基,怎能不吃瘪?
殷雪素道:“困难是一时的,也是长久的,关关难过,关关过。”
选了这条路,就没想过能顺风顺水。
在一块自己本不配踏足的土壤上,一步步扎下根基,安营扎寨,不也挺有趣的吗。
只要摘下最终的果实,过程中所有的艰难险阻,都可看作是一场磨炼,再面目可憎的人也会变得可爱。
所以,目标在前方。
沿途的这些琐细干扰,不值得费心。
它自己就会随着风向转变的。
而她眼下要做的,是让风转向。
没几日,赵世衍再次来了饮渌院。
他手里拿着一卷经书,是以血作墨抄写的《大悲咒》。
宝华寺的和尚先去了桐花小院,没寻到人,一番打听,找来了国公府。
通过门房,见到长荣,这才递交到他手中。
和尚说,这是数月前一位女施主送来的,要为一位极重要的人祈福,祈求世间一切灾难远离他,给予他身心的安乐。
持戒,食淡斋,沐浴焚香,净心清欲,而后刺血为墨抄写的经文,再赤诚不过。
于佛前供奉一百零八天,每日由高僧念诵经文数遍,则被祝祷之人便能得到更多佛法加持庇护。
赵世衍翻开经书,赫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包括经文,都是用楷书写的,一笔一画,恭恭敬敬。
不难想象抄经人落笔时的虔诚。
让人把那和尚找来,问明日期,竟是在殷雪素生辰前后。
还记得那时自己去看她,她正在抄写《楞严经》,说是替他和未出世的孩儿祈福。
用的也只是寻常笔墨而已。
没想到她竟还单独为自己抄经,用的是自己的血……
分明是爱极了他,才会做出这样的傻事来。
在她心中,自己远比她腹中的孩儿重要……
赵世衍心里五味杂陈。